她吸了吸鼻子,眼睛抬了抬。
——这种带着一点点小期盼的眼神,一下子击中了贺兰京许久未曾感受到的、鲜活的心脏。
他喉结动了动,迫不及待的点头。
“一模一样。”
“……当真?”
那可怜巴巴的小兔子又往外探出一个小脑袋,只因手上断裂了的小萝卜可以被修复而欣喜。
“当真。”
贺兰京再一次肯定的说。
“好。”
虞代自己擦了擦眼泪,软软的说:“只要你能修好,我,我就不怪你了。”
“……”
贺兰京一哽。
他罕见的,内心涌上了一丢丢愧疚。
——她的愿望怎么这样简单,让他都有点不好意思……继续做坏事儿了。
虞代可不管贺兰京内心活动是怎样,她把剑柄递了过去,湿漉漉的眼睛就这样看着贺兰京。
贺兰京一时没回过神,没有立刻接手。
虞代却以为他是想着刚才自己毫不犹豫朝他心尖刺去的那一幕——
这样回想起来,她也觉得有点刺眼。
——就算贺兰京不会因为这个死去,那她也不能动不动就下这么狠的手呀。
看,小京还知道安慰她,不是真的不顾及她的感受。
她反省片刻,便说:“我方才……不是想要你性命,我剑尖上的灵气不具有杀伤力……顶多是……抱歉。”
她解释到后面,发现越解释越苍白。
——她确实是动了手的呀,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不如直接道歉。
“好。”
贺兰京忍不住的提了提唇角,他注视着虞代,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我知道了。”
虞代松了口气,也跟着弯弯唇角。
——她这样笑起来,也很好看。
睫毛上还有点湿,大概是她低下头哭的缘故,眼一眨泪水就沾上去了。
眼尾的红没那么容易消退,衬着她整个人都娇//媚了几分。
贺兰京的手在她手背上不动声色的摩挲了几下,才松开。
修复一个剑对他来说,太容易了。
不过弹指间,一把长剑就重新出现在虞代手中。
虞代珍重的将它收了起来。
“还生气吗?”
贺兰京坐在虞代身边,含笑看向她。
虞代摇了下头,又点了下头。
“你先前为何执意逼我吃你吃过的东西?”
她觉得有些事情不问出来,在心里头就是一个坎,渐渐地,就会变成两个人永不磨灭的隔阂。
“……”贺兰京又是一哽。
他总不能说,我就想借着这个与你再亲近些吧。
总不能说,看着你吃我吃过的,感觉很爽吧。
总不能说,你不吃就感觉被你嫌弃了,整个人都很委屈吧。
“我以为你嫌弃我。”
贺兰京到底是贺兰京,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
他变脸极快,瞬间脸上就写满了委委屈屈。
“毕竟若是师父咬过的东西,我也会吃的很香。”
“可师父却……半点也不愿沾染我吃过的。就让我感觉……我被嫌弃了。”
第222章 我只是个温柔的大师姐36
“我,我没有嫌弃你呀,我只是不太习惯,不太习惯吃人家吃过的……”
虞代连忙安抚。
嫌弃?
这是肯定不存在的。
小京之前那个模样那么可爱,怎么可能会有人嫌弃啊。
贺兰京继续说:“都怪师父之前把我宠坏了,让我那时有些飘飘然,所以一感觉师父嫌弃我了,就……就好不开心。”
“我又是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自然只能用那种低劣的手段威胁师父……是我不对,我,我不该情绪上头就遵从本性,我该一直压抑着……”
贺兰京一边说,一边跟从前一样,抱住虞代的一只胳膊,将脑袋靠上她的肩头。
——一米八几接近一米九的个子想做出小鸟依人的姿态,实在是难办。
但贺兰京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魔儿,他就是做到了。
贺兰京将自己贬低成‘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又用‘低劣’形容那时的手段,说明他已经深刻知道了自己的错误,明白那些是不对的。
又说‘遵从本性’……魔性是万恶之源,可这一路来,除了今晚的这一件事儿,小京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可见,是真的‘一直压抑’着的。
这些贬义词用的,就有点过了。
也愈发的,让人心疼了。
怪她宠坏?
是,虞代是有些忍不住对他好的心情,这句话也没有毛病。
虞代心里头犹如云破月来,不自在的感受也没了。
她抬手环上贺兰京的肩膀,反省道:“是我的问题,我该早些注意到的……不生气了。”
“那师父,是不嫌弃我的对吧?”
贺兰京问她。
“不、不嫌弃是不嫌弃,只是我真的……”
虞代生怕贺兰京又说让他们两个吃同一个东西的事情,于是忙加上了后半句。
“不逼师父了。”
贺兰京笑道,“师父不生我的气就好了。”
“不会的。”
虞代吸了吸鼻子。
-
夜深了。
贺兰京站在虞代的床前许久,才抬起一指——有黑气顺着他的指尖出来,环绕上她的手腕。
哪怕是黑气,他都不想让它们进入代代的身体。
所以,这样就可以了。
他弯下腰,薄唇在那人眉心落下轻轻的一吻。
“师父越是这样纵容我,我就越想做些坏事儿。”
他低声说。
-
清言来到岫城时,正好看见这万鬼夜行的盛观。
岫城彻底的被黑暗笼罩,万家灯火也照不亮这一座城。
街道上的鬼连掩饰都懒得,直接现身游荡。
但凡见到落单的活人,就三两个鬼扑上去撕咬——附身都不要了,直接撕成碎片,将那人气化作怨气,滋养自己的魂魄。
鬼一旦是杀了人,就再难投胎转世。
人死前的怨气会附着在它们身上,令它们一点点变成凶鬼、变成恶鬼,为祸一方。
而那些被撕碎的人,则因横死滋生不甘,会转变成下一个恶鬼。
这样简单粗暴的造鬼养鬼的方法……
清言神色一凛,朝城中心最阴暗的地方飞去。
——那城中心的房屋在黑暗中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恶兽,张着满是恶臭的嘴巴,等着谁来自投罗网。
-
贺兰京站在法阵之外,懒散的抱着臂,漫不经心的望着一头一头的魔兽从法阵缝隙里钻出来。
岫城已然鬼气、魔气冲天,那一个个从岫城往外冲的黑影不是别的,正是魔兽!!
“……”
清言心中大骇。
就算是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情世故的他,也从未见过这种景象!
贺兰京明显不仅要岫城沦陷,还要周边的城池全都落入魔人之手!
那魔兽个个杀性难驯,出了魔界大门就会疯了一般到处杀人吃人——届时怨声载道,正是魔人进犯的大好时机!
贺兰京这算盘打得好,封印还未彻底松动,就先用魔兽将那缝隙冲大一些。
等到冲出去的魔兽在外作了恶,将这人间变成地狱,再让其他魔人从大了的缝隙中出来,坐收渔翁之利,助长他们的修为……
等等!
清言身为魔修,自然不可能忽然一下子正义在心中,上前阻止。
他想到了师姐。
师姐是来调查岫城魔气的,她能知道自己是魔修,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贺兰京是——
难道贺兰京这小魔王今晚放出魔兽,与师姐有关?
清言这猜测并不是毫无根据的。
跟师姐同行了一段路,清言对师姐的感情早已不是多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了。
他想与师姐多待一会儿的念头,想多占有师姐多一会儿的念头……
是那样强烈。
而贺兰京,堂堂魔尊大人。
若是真的对师姐没有感情,若是真的不喜欢师姐……
这一路上完全没必要做出那副样子。
“嗯哼。”
清言思忖间,贺兰京就看了过来。
他似笑非笑的抬起一只魔爪,挑眉。
“……魔尊大人。”
清言只要身上还有魔气,见到贺兰京就会不由自主的对他臣服。
他没有犹豫多久,就从天上飞了下来——
“我师姐呢?她……可还安好?”
清言不敢把话说得太暧昧,语气稍稍有点冷,好像只是师弟对师姐一个寻常的、简单的问候罢了。
可就算是这样,贺兰京的眸色还是阴沉片刻。
他贸然出手,直接一击将清言重创!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