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妃这完全是欺软怕硬，不敢把气撒在虞代身上，也不想把气在这么多双眼睛里撒在怜答应身上，所以只能撒到宫人身上。
——由此可见，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是真没说错。
怜答应那般瞧不起宫人，舒妃也是。
她们两个能玩的好，也不稀奇。
不过今天过后，舒妃还能不能把怜答应当成好姐妹……
那就得另说了。
“舒妃姐姐且慢。”
这是个多好的表现机会啊。
虞代在宫人下去之前，刻意开口：“舒妃姐姐，妹妹不冷。这些宫人们在凉亭中站了这么些时候，本就冷得很，瞧瞧那一个个小脸冻得，都发了紫。”
“姐姐便不要责怪她们了吧，妹妹真的无事。”
“……”
宫人们心中无比感激，又跪下来谢恩。
舒妃笑着，却不让她们平身。
“哦？那贵妃娘娘发了这么大的火，又是谁的错？”
要是这个事儿放在之前，虞代肯定要说，大家都没错，大家都很和谐，大家都很美丽很善良这是个完美的世界。
但……
小妹扶着虞代去到一旁的空位上坐下。
“……”
本来坐在那个位子附近的几个妃嫔，都僵硬着身子挪到了旁边的旁边。
很怕跟虞代扯上什么其他的关系。
这一个怜答应，一个舒妃，可没那么简单，谁也不想在这后宫里轻而易举的得罪人。
“若是姐姐想说是我的错，我也无话可说。”
虞代眉眼间染上了淡淡的忧伤，她眸中带有几分无措的看向舒妃：“妹妹只是想来看看姐姐的莲花池，许久未见了，真是想念姐姐往日里那满池莲花的盛景，才来的。不想出了这种岔子……咳咳。”
虞代咳了两声，小妹忙在桌上倒了杯温茶地给虞代。
虞代抿了口。
“……”
桌上其他人都不答话，也不动手——要是换了其他的妃子，哪怕是个嫔，哪怕心里再有隔阂，哪怕觉着不太熟……都会做个样子的递一杯茶过去。
但，这事儿放在贵妃身上……
她们都不想动手。
甚至心里还想着。
要是这么咳死她，也好啊。
要是咳出血了，咳的昏迷了，也好啊。
——在她们眼里，贵妃无论如何都不需要同情。
仿佛她们是人，贵妃就不是人。
她们可以凄惨，可以需要求情，可以因为自己的凄惨奢求更多，轮到贵妃头上，就只剩下冷眼。
贵妃拥有陛下独一无二的宠爱，拥有的东西比她们都多都多。
她才不需要同情！
虞代趁着抿茶的功夫也不动声色的瞧了一圈儿这些人的模样。
她们简直要把心里想的东西挂在脸上了，生怕她不知道。
——这种想法何其自私。
就因为自己过得不好，所以看着人家过得好，就心生怨恨。
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中的不如意。
有的人愿意让你看见，有的人不愿意让你看见。
不愿意让你看见呢，就说人家活得万事如意，这不扯犊子呢么。
就比如她现在天天跟昭圣帝在一起，天天晚上侍寝，腰多疼啊~
受宠吗？腰换的。
“你让你的奴婢伤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怜答应也是好笑。
她怀里抱着舒妃的腿，就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理也直了气也壮了，瞪着虞代的眼神也敢加上仇恨了。
“……怜姐姐，你先起来。”
虞代担忧的望着怜答应，“地上凉，你气归气，别伤到了身子。”
怜答应朝旁边啐了口，“你少装好人假好心了！！！刚才让你奴婢伤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句话？！！现在把我弄成这个样子，又来假惺惺的，你真是太恶心了！！！”
“……”
虞代保持了沉默，垂下去的眼睫带着小小的受伤。
“……”
舒妃太阳穴突突的跳。
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场，她是真不想顾情面，直接把这人嘴里塞着东西丢到一边去得了！！！省的说这些话，平惹人不快。
“怜答应，您说话可要讲个证据。”
小妹的手轻抚着贵妃的脊背，帮她顺着气儿，“我们家娘娘何曾对您说过一句重话？您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看不懂方才是奴一个人自作主张？”
“你敢骂我？！！你怎么敢……”
“奴是死不足惜，但您若再这般污蔑娘娘。”小妹肃声道，“奴死之前，也定要拉您去见一见陛下，说说理！”
第14章 贵妃娘娘人美路子野
“……”
“……”
小妹的厉害，众人多多少少也看了一些了。
这会儿没人再怀疑她说话的真实性。
怜答应尝过小妹的厉害，也不敢轻易开口，只是抱着舒妃大腿的手紧了紧。
虞代笑了笑。
她握住小妹的手，不躲不避的看向怜答应。
“小妹，你胡说什么呢……本宫还想着你陪本宫长长久久。若是你不能陪本宫了，本宫这身子骨啊……真就不行了。”
小妹低眉顺眼，一言不发，就听着她们家娘娘说话。
怜答应只觉无语。
一个婢女而已，至于吗？伺候人的宫女那么多，再加上落凰宫的人那么多，还找不到第二个能代替这恶奴的人了？！
真是笑死人了！
虞代果然跟传闻中一模一样，矫情的很——
“所以呢，怜姐姐。”
虞代将装着剩有一半的茶杯放在桌上，力度重了些，发出声响，引来众人的注意力。
你觉得我矫情。
好呀。
那就矫情给你看呗。
她微微笑着，明明眼眸弯的那般好看，却平白让人觉得无端寒凉。
“姐姐可不要乱说话，真把我家小妹气的以死证清白——”
“那妹妹也离那日子不远了。”
“旁的倒是没什么，就是陛下会心疼的。”
前面两句，众人听了只觉得扯淡——堂堂贵妃会因为一个婢女就有什么好歹？
怎么可能！说出去谁信啊！！
但是听到后面一句话……
只能说。
在吸引敌方火力这一块，虞代捏得死死的。
“……贵妃娘娘说笑了。”
舒妃是真的快要笑不出来了。
她脚下轻轻动了动，想从怜答应的怀抱中挣脱开来——
怜答应此时把舒妃看成了救命稻草，在事情没有解决完之前，不会放开。
要是舒妃也不管她了，那她真的……怜答应不敢深想。
现在只有冒着得罪舒妃的危险，才能在贵妃和陛下面前保住自己的一条命了。
“怜姐姐还是把舒妃姐姐放开吧。”
虞代又开口，“若是妹妹我真想怪谁，舒妃姐姐也拦不住呀。”
说着，她轻笑几声，似是真的把这句话当成了一个笑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怜答应浑身僵硬，抱大腿的手也一点点的松开。
她想，舒妃会为了她跟贵妃闹翻吗？不会的。
舒妃会在陛下面前帮得罪了贵妃的她求情吗？不会的。
……虞代这个小贱人说的对啊。
如果虞代真的存了要杀自己的心思，舒妃护得住吗……护不住的……
怜答应第一次意识到贵妃的可怕。
她的可怕之处从来不在于表现的多么强大……而是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正中红心。
舒妃终于得到了自由，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都想跟虞代说声谢谢。
舒妃走到虞代面前坐下，笑容好看了点：“来者皆是客，贵妃娘娘诚意十足，对待下人又如此贴心，让我等敬佩不已。”
“那便遵从贵妃娘娘所言……”
舒妃看了身后跪了一地的宫女一眼，“免去你们的责罚吧。”
宫女们大喜：“谢谢贵妃娘娘！谢谢舒妃娘娘！！”
一个月里，只要主子侍寝了，或是心情好了，都会往下拨赏钱。
累积下来，也是一笔可观的财富，对于她们这些月银本就不算太高的小宫女来说。
“……贵妃娘娘还真是菩萨心肠。”
齐贵人的声音小了点，也不再尖细刻薄，隐隐多了两分尊敬。
“姐姐说错了。”
虞代偏过头，含笑望着霎时噤声的齐贵人。
她并不打算放过齐贵人。
她说：“妹妹我真不是菩萨心肠，只是有的错，有的罚，确实不该受着。”
“……”
“但有的罚……却是活该受着了。”
‘确实’和‘却是’两个读音有些相近，被虞代这样咬重了字音念出来，宛若一只无形的手在‘啪啪啪’的往齐贵人脸上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