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染吸了吸气,努力对上那双她平日里都不敢多看的眸子,认真道:“意思就是说,我忘了……你,我忘了我跟你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沈千树:“…………”
乔染豁出去了,继续道:“我前段时间不是出了点意外吗?摔着脑袋了,所以有些事情就忘记了!”
失忆无敌失忆万岁!反正坠楼是事实,谁也别想否认。
乔染望着整个人已经处于呆滞状态的沈千树,一鼓作气道:“所以你说的那什么……咳,睡|服,我一点儿都不记得了。真的,我没骗你。”
沈千树:“……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
第45章
……
当天傍晚, 苏市中心医院停车场,沈千树倚着车门摸出了烟盒,敲了一根出来点上, 猩红的一点火光在他指尖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医生的话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回响——
“……哦,顾一染呀?就是前段顾家那个坠楼的千金吧?嗯, 没错, 她虽然全身上下很离奇的没有什么硬性伤, 不过坠楼嘛,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难保脑袋不受到震荡,所以会忘记一些事情也很正常。”
“……什么时候恢复?这个难说呀, 有人十天半月就能恢复, 有人一辈子也想不起来。”
……
所以说小姑娘压根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对吧?难怪她突然不叫自己“娘娘腔”了而是礼貌地叫自己“沈先生”。
沈千树狠狠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一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了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为那句“我给你一个睡|服我的机会。”
还睡个毛啊,人家姑娘根本就不记得你是谁了!
沈千树将燃了一半的香烟扔到地上, 磨着脚跟将其碾成碎末,驱车离去。
失忆吗?谁知道她是真的失忆了, 还是只是暂时沉睡蓄积力量伺机爆发的火山?花两千多万买一个市价五六百万的小院子, 还签下那样一份放弃家产继承权的声明……这事不正常, 这是火山爆发前的沉默!
对, 就是这样!
黑色路虎方向盘一打偏离正道, 径直往郊外开去。
最后一场戏拍完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李源拍了拍乔染肩头, 再一次求证道:“明天真的不用休息吗?其实休息一天也没关系的, 剧组可以先拍其他演员的戏份, 你的戏份可以缓一缓。”
他看了看乔染脑袋上裹着的纱布,语重心长:“演戏是件体力活,没有一个好身板可不行。”
迎面走来的沈千树刚好听见这话,脚步踉跄了下,忽然就想起了自己中午说的那句话——想要睡|我,没有一个好身板可不行。
沈千树耳根腾的一下红了,趁着还没人看见他,抬脚就后撤。
乔染也想到了这句话,短暂的怔愣过后,正要说“我没事”,结果目光一偏捕捉到了正倒着往后退的沈千树,她又是一怔,随即对李源道:“真没事,就是一点皮肉伤。谢谢导演关心。导演再见。”
她说完朝沈千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沈先生!”
沈千树只得停下来,望着鼻头上顶着一层细细汗珠的乔染,主动开口道:“我……”
乔染正低头掏东西,没注意到他要说话,也主动道:“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是双双一怔,彼此眼对眼的互望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沈千树道:“女士优先,你先说。”
乔染便也不客气了,笑道:“好。”她说着,从包里摸出钱夹子,拿了两百块钱塞到沈千树手里,“这是你今天中午替我垫付的医药费。够吗?”
沈千树:“……够。”
乔染松了口气——坦白说,她还真害怕听见沈千树说不够。因为她现在只有三百零五毛钱。
这也是她为什么拒绝休息的原因之一—剧组里包伙食,不用自己掏钱吃饭。
至于另外一个原因……她想争取早点拍完《天娇》,早点拿到片酬,这样她才有钱支付顾一染那十万的月供。
乔染把钱夹子塞进包里,笑道:“够了就好。沈先生,谢谢你今天送我去医院。”
沈千树:“……不客气。好歹邻居一场,应该的。”
乔染:“我的话说完了,轮到你啦,沈先生。”
沈先生:……
沈千树踌躇了。中午才说要给人家小姑娘一个睡|服自己的机会,结果被打脸后立马又提出这个要求,会不会让人小姑娘觉得自己是在死缠烂打?
沈千树拧着眉头羞于开口,对面的乔染等了一会儿,见他迟迟不说话,而且还眉头拧的能夹死只苍蝇,忍不住奇怪道:“沈先生,你怎么啦?是不是我给的医药费不够呀?”
沈千树:“……”
我是那种斤斤计较扣扣索索的小气人吗!
沈千树吐了口长气,仗着夜色降临看不清脸上表情,故作镇定道:“是这样的,我住的那套房子要重新装修一下,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新住处……”
他又是一口长气吐出,飞快道:“我觉得你新买下的那个小院子挺好的,而且还很安静,很适合我的工作,所以我想在你那里租间房子。”
乔染:“……沈先生,你是说,你、你想搬到我那里去住??”
沈千树点点头,点了一半觉得不对,忙又改点头为摇头,纠正道:“不是搬到你那里住,是租你的房子住。”
第46章
乔染心说“你租我的房子住跟搬到我那里有什么区别嘛。”
不知怎么的, 她忽然就想起了沈千树说的那句话:
——我给你一个睡|服我的机会。
这算是……表白吗?
而自己的回应是:
——对不起沈先生,我摔着脑袋了,你说的那什么……我一点儿都不记得了。真的, 我没骗你。
刚刚披着“失忆”的皮拒绝对方,对方转个身立马就提出了要租自己的房子跟自己做邻居,这算是……曲线救国另寻它路、不到黄河心不死吗?
乔染望着沈千树,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夜幕已落, 湖边杨柳飘飘, 水波击打着堤岸, 带走了白日的喧嚣与燥热,很是惬意。
然而沈千树却觉得燥热莫名,那感觉就像置身于与一个巨大的铜炉里, 身周火焰炙热, 自己则是那只涂满酱料待烤的鸭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自己很快就要被烤的皮焦肉嫩了。
小姑娘看自己的眼神简直比火焰还磨人。
沈千树握手成拳,抵在下颚处轻咳了一声:“咳,你放心, 我这个人很安静,一般情况下只会在自己的领域内活动,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影响到你生活。”
乔染:“……哦。”
“哦”是什么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啊?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呀。
沈千树盯着乔染嘴巴, 眼巴巴地等着第二个字出口。奈何小姑娘那张嘴就像是让胶水黏上了似得, 完全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
两人之间静默到尴尬。
沈千树有些急了, 视线掠过乔染手中还大开着的钱夹子, 眼眸眯了眯, 旋即笑道:“……而且你放心, 我会提前支付你一年的房租。”
乔染抿了抿唇。
提前支付一年的房租啊。
帽儿巷虽然在老城区, 但交通还算便利, 出了巷子口就是老城区的主街道,步行三分钟是公交车站,再步行五分钟是地铁站,街道上也随处可见出租车,农贸市场离巷子很近,大型超市也有两个。
所以老城区除了霓虹灯少了点外,其实还是很适合居住的。
而且苏城的房价在那摆着,就算只租一间房,那一年的房租怎么着也得有……三四万吧?
乔染挑了挑眉,垂眸望着钱夹里唯一的一张百元大钞,有些动摇了。
沈千树则利落地送了她一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然后乔染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摸出手机一看,是一笔微信转账。
乔染瞪大了眼睛,近乎是惊惧地望着手机屏——惊惧不是因为有人一下子给她转了十万块钱,惊惧是因为她听见沈千树说:“这是今年的房租。”
也就是说这个头像是一只狼备注名为“我的宝贝”的人就是沈千树!
顾一染不但有沈千树微信而且备注名还是“我的宝贝”!话说这两人之间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
邻居?
骗鬼呢!
乔染梗着脖子,舌头都开始打结了:“咳……沈、沈先生……”
沈千树打断她:“不够吗?不够我再加……”
乔染忙道:“不不不……够了够了!”
一年十万的房租都够租下她整个院子了吧!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收留这个租客?收留他会有什么风险?身份被拆穿?不会的,灵魂转换这种离奇的事情说出来谁信呢!
如果这样的话那似乎就没什么风险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