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有点重了,尤其还是出自一个长辈之口。顾爸爸有些不忍,刚要解释,老太太已经拄着拐杖扭身回了房间,顾爸爸无奈,回头一看,乔染正吭哧吭哧的把箱子往房间里拖,顾清渠帮忙在后面推。
顾爸爸脸上这才有了些许笑意——幸亏儿子不排斥自己这个女儿。
又感伤道:“要是家里都能像清渠这样待小染就好了。”
房间里,顾清渠有些难言地望着乔染,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道:“奶奶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生气。”
乔染将最后一本书摆上书架,笑道:“我没生气啊,奶奶话虽然说的不好听,但也都是事实嘛。”
以前的顾一染可不就是没脸没皮的很,直呼顾爸爸名字不说,最狠的一次还指着顾老太太鼻子骂她是老妖婆。
所以说,还真不能怨两个老的不待见她。
不过顾清渠却是很惊讶,似乎没想到能从乔染嘴里听到这种话,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好像自从坠楼一次后,整个人就变的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变得……很懂事了。
而且似乎开始懂得什么叫责任了,比方说,花天价买一个破院子,就是因为自己伤害过对方。
想到那个天价小院,顾清渠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指着那一排排刚刚摆好的新书问乔染:“你该不会想进娱乐圈吧?”
问完以后也不等乔染回答,犹自又道:“难怪你刚才会同意帮青禾对戏!”
正背对着他整理书籍的乔染身形僵了僵,须臾,她转身看着顾清渠,含笑道:“是啊,我确实想进娱乐园,不然的话我拿什么还那两千万呀。所以,你能再帮我多保守一个秘密吗?你放心,我只是想要一个见到导演的机会。”
依照顾青禾的性子,如果知道她的真实目的后,肯定不会再带着她去剧组的。
可现在自己唯一的一个筹码已经用出去了,顾清渠还会再帮自己吗?
第31章
乔染有些紧张地望着顾清渠, 两只小手更是不安地来回搓着。
她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
顾清渠也望着她,半天不说话,直到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他这才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地,顾青禾出现在门口了, 她皱着眉头问:“哥!你又答应她什么了?!”又看向乔染, “顾一染!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老缠着我哥不放?你不知道他很忙很辛苦吗?奶奶说的对, 你果然就是跟你娘一样没……啊!哥你敲我干嘛?!”
顾清渠收回刚刚弹了顾青禾脑门的手指, 浅浅一笑,道:“我敲你像个炸毛的小猫,还没弄清事情原由就亮起了小爪子要挠人。”
不待顾青禾再炸毛, 顾清渠又道:“小染刚才是拜托我帮她问问你生日最想要什么礼物, 不是快到你生日了吗?她想送你一件礼物。”
顾青禾:“……”
顾青禾哼了一声,翻着白眼道:“谁稀罕要她送的礼物了?送我我也不要!”说着扭头就走,走了几步忽想起忘记办正事了,又噔噔噔地折转回来, 将手里的本子扔到乔染身上,不耐烦道:“你晚上好好看看这个本子, 明天开始对戏!别光知道收钱不知道干活!”
说完噔噔噔地下了楼。
乔染长长松了口气, 感激地对顾清渠道:“谢谢你。”
顾清渠不吱声, 目色幽深地看了她一会儿, 随即也下楼了。
接下来的两天乔染按照约定不再出门, 老老实实待在顾家跟顾青禾对戏——或者干脆说是挨打吧。
顾青禾演的是一个脾气喜怒无常的娇蛮大小姐, 乔染演的则是娇蛮大小姐的丫鬟, 既然是丫鬟, 跟随的主子又脾气暴躁, 自然少不得挨揍,虽说顾青禾没有真的下狠手打,但那也架不住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挨揍啊。
乔染望着自己胳膊上一块又一块的青紫淤痕,忍不住苦笑。
好在顾青禾还算有点分寸,知道打人不打脸,不然这些青紫落在脸上可就丑死了。
因为明天顾青禾要去影视城试镜,所以今天的工作不到六点就结束了,乔染也终于有了点属于自己的时间,跟顾爸爸打了声招呼后,背上包出门买药去。
胳膊上那些青紫看着吓人,疼起来也吓人,轻轻一动就疼的厉害。
乔染记得别墅区内就有药店,倒也方便,她买了支活血化瘀的药膏装进包里,看看天色还早,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小区内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畔山华府号称苏城最好的别墅区,除了风景好空气好外,生活设施也是一应俱全,乔染望了望路边立着的“等风来书店”,想了想,抬脚走了进去,哪知刚进门就让人撞了一下,还好巧不巧地撞在了她伤的最严重的那条胳膊上。
伴随着一阵书本落地的哗啦啦声响,胳膊上也爬起一阵钝钝的剧痛,乔染呲了口气,下意识地哎呦了一声,撞了她的那人忙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呃!是你!”
是你?认识?
乔染蹙了蹙眉,抬头一看,眼眸突的一下瞪大,惊讶道:“沈先生?你怎么也在这里呀?”
沈千树闻言眼睛也瞪大了,古怪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我过来买点书。”
乔染:“……”
好吧,这里是书店,她能来这里买书,别人自然也是能来的。
她蹲下来帮忙捡书,然而手刚伸出去,胳膊上又是一阵剧疼袭来,疼的又是呲呲的抽冷气,同样蹲下来捡书的沈先生看见都快要挤出苦瓜褶的小脸,忙问道:“很疼吗?我看看是不是撞脱臼了。”
他说着过来牵她胳膊,动作快的乔染都来不及拒绝——也没功夫拒绝,她光顾着“嗷嗷”叫疼了。
沈先生见状眉头微皱,想了想,忽然伸手将她袖子卷了起来,一块又一块大小不均匀的青紫顿时撞入了眼帘。
沈先生望着那些青紫,脸色瞬时就冷了下来——
三年前他刚离职的那个夏天,好像也是这个时间段吧,不同的是那天下着毛毛细雨,一个小姑娘坐在大树下,一边抽抽搭搭地流着泪,一边往胳膊上涂抹着药膏。
一个小姑娘家坐在雨中的大树下哭,遇见这种情形,任谁都会多看上一眼的吧?更何况他还是个警察,于是他便走过去了。
于是他便看见了小姑娘胳膊上的伤。
那条胳膊也是像现在这样,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他皱了皱眉,便给了她一包纸巾。
然而小姑娘是有脾气的,并不接受他的这份好意。小姑娘将他给她的那包纸巾用力的扔了出去,还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冲他大喊道:“滚!谁稀罕你的纸巾了!谁稀罕你的假好心了!滚!你滚!都跟我滚开!!!”
她喊完,还从地上抠了一把泥土用力的朝他身上砸。
看起来就像一个蛮不讲理的小孩在跟家里的大人发脾气。
他这个“临危受命”的大人笑了笑,没有呵斥,也没有真的像小姑娘喊的那样走开,而是将黏在胸前的泥土弹了弹,然后走开,将那包小姑娘扔出去的纸巾捡了回来,又塞给了她。
然而小姑娘是有脾气的啊,自然不会接受他送出去的纸巾,那包纸巾又一次被扔了出去,而他,也又一次将纸巾捡了回来……
一包纸巾就这样被扔出去,捡回来,捡回来,再扔出去,大概折腾了四五次吧,小姑娘妥协了,她望望掌心里那包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的纸巾,再望望那把撑在她头顶的雨伞,最后望望浑身已经被雨水打湿透了的他,忽然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那哭声大的就跟个小喇叭似得,小姑娘一边哭,一边哭诉着家里人是怎么打她,起初他还不怎么相信,心说现在的孩子都跟个宝似得,哪还有家长舍得这么打孩子呀。
直到有一天,他从外面回来路过一家人的院子,听见里面传出一阵阵的尖叫吵闹声,他便好奇地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了一个小姑娘正扯着另一个小姑娘的辫子打,一个美貌的少妇抱住了一个小姑娘的胳膊,嘴里还不停的说“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看似在拉架,然而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少妇拉的是偏架——因为少妇抱住了一个小姑娘的胳膊。这使得那个小姑娘失去了反击的能力,不得不承受着来自另一个小姑娘不断落下的巴掌和拳头。
她们旁边还站着一对年迈的老夫妻,老头儿板着脸不说话,老太太则用拐杖指着挨打的小姑娘大声的骂道:“给我打!狠狠的打!打死这个有娘生没娘教的死丫头!”
而这个“有娘生没娘教的死丫头”,正是那天那个坐在雨中大树下哭的小姑娘。
他皱了皱眉,有些生气,心说怎么能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呢?抬脚正要往那家人院子里走,小姑娘不知怎的就挣脱了少妇的钳制,披头散发的哭着跑了出来,他忙拔脚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