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姐眼眶唰地一下红了，带着哭腔道：“先生，我、我闯祸了……我把太太吓晕了！”
她说着，伸出了自己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
就见那只手上满是鲜血，食指的第一截更是不知所踪。
李大姐哭道：“我刚才在厨房剁鸡，谁知刀一抖剁在了自己的手指头上，太太刚巧在厨房洗水果，一扭头看到了，结果就……就吓晕了……”
“……”
顾爸爸望着那截断指神情扭曲——自己婆娘有晕血的毛病，平日里见着点血就头晕，如今这又是断指又是血的，不晕才怪呢！
沈先生同样神情复杂——亏自己还是一个曾在刑侦队工作了五六年的老警察呢，遇到点事竟然连对现场最基本的判断力都丧失了。是因为这场面跟三年前发生的事有点相似吗？还是……害怕旧事重演？
沈先生垂眸看了眼小姑娘。
小姑娘脸上的惊吓已经退去了，这会儿换成了惊讶，紧接着惊讶也退去了，她对两个神情各异的男人道：“快叫救护车呀，趁着断指的神经还没坏死，说不定还能接上呢，再晚的话这手指就真保不住了！”
她这一说，顾爸爸反应过来了，忙道：“对对对！叫救护车！管家！管家……”
沈先生打断他道：“叫救护车耽误时间，我送人去医院吧。”
沈千树的车技乔染是见识过的，说他车技堪比赛车手都有些轻看他了，由他送人就医，自然是速度最快的。
顾爸爸还没应声，乔染已经过去扶住了可怜的李大姐，沈先生则寻了个干净的保鲜袋将地上那截断指捡起来装好，等顾爸爸追出来时，沈先生的车已经飞的连车屁股都看不到了，他忙扭头问管家：“李大姐家里人的电话你有吧？”
顾家家大业大，能进这种家庭做工的，底子自然是摸的清清楚楚，管家应道：“有。”
顾爸爸点头道：“那就好，你给李大姐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们赶紧去医院。”想了想，又吩咐道：“你也去医院。”
管家应了声是，摸出手机一边给李大姐家里人打电话，一边往车库去，等管家带着李大姐家的家人赶到医院时，李大姐的断指已经接上了，正躺在病床上打点滴。
乔染将病人转交给管家等人后，跟沈先生两人刚走出医院，顾爸爸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开口就道：“管家刚才把情况跟我说了，李大姐已经没事了，今天多亏了小沈……小沈呢，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几句话。”
一句话都没机会说的乔染默默地将手机递给了身边的沈先生，然后垂着眸子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有个小人在她耳边说：“你看你看，沈先生每次遇见你都是麻烦不断，你简直就是沈先生的灾星！快别再祸害人家了，赶紧离人家沈先生远一点吧！”
是应该离人家远一点啊。
乔染呼了口气，看着已经将电话挂断的沈先生，刚要开口，却听沈先生道：“你爸爸再三邀请我去你家吃顿晚饭，可以去吗？”
可以吗？
应该是……可以的吧？
毕竟人家可是因为你的家事忙活了大半天呢。
要不……就请他回家吃顿饭吧，吃完这顿饭后再跟他说再见。
乔染心里这样跟自己说，面上便也跟着思绪浮起了一抹笑意，道：“可以啊，我以前不是允诺过要请你尝尝我的厨艺吗？就今天吧。”
顾家的厨娘躺医院了，顾太太十指不沾阳春水，能进厨房洗个水果已是极限了，让她代替厨娘做饭是不可能的事；而顾爸爸一个大男人，更加不可能进厨房做饭了。
那就自己顶上去咯？
承若还了，也不会惹得顾爸爸不开心，而且请沈先生回家吃顿饭，或许还能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有帮助呢。
一举三得，好的很。
……
…
顾家大宅中，顾太太已经醒过来了，此时正望着厨房发愁。
娇贵的顾太太扯着丈夫的衣袖，又是发愁又是抱怨：“现在没人做饭了，可怎么办呀？老公啊，你说我们干嘛非要在家里吃呢，去外面酒店吃不也一样吗？”
顾爸爸不悦道：“怎么能一样？小染难得回家一次，更何况又是第一次带男朋友回来吃饭，这第一顿饭哪能搁酒店吃？酒店的氛围跟家里的氛围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大不了定个总统套餐呗。一个私生女而已，你还真看的比天重了？！
但这话顾太太不敢说。她乖巧地哦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的问道：“那现在谁来做饭呀？”
顾爸爸：“……”
是呀，谁来做饭呢？刚才只顾着邀请人到家吃饭了，却忘了谁来做饭这个问题。顾爸爸抓了抓头皮，也开始犯愁了。
第22章
夫妻二人大眼瞪小眼， 谁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厨房里那些菜变成一盘盘用来招待客人的美味佳肴。
偏偏客人这时候到了。
乔染带着沈先生从门外进来，进来的第一眼就瞄向厨房——除了地上的那滩血渍没了，走的时候厨房是什么样子， 现在厨房就还是什么样子。
果然是没人做饭啊。
乔染啧了一下嘴，很轻，几乎是只有口型没有声响， 然而顾爸爸眼神何其毒辣， 尤其是眼下这情形……顾爸爸仗着皮黑不显红， 热情道：“酒店那边包厢都订好了， 就等你俩回来咱们一块过去了。那个……小婉啊，你今天是不是没化妆啊？脸色好差，你看你要不要再回房补个妆？”
顾太太：“……”
补妆？补什么妆？你刚才不是看着人家才化完妆嘛！还有这酒店……你什么时候订酒店了？我怎么没听到你打电话？而且一分钟前是谁义正言辞地否定了在酒店吃法的提议？！
顾太太摸着自己光洁白皙的脸颊一脸茫然， 顾爸爸不耐烦地再次问她：“你还补不补妆啊？不补妆咱们就去酒店吃饭！”
“酒店”两个字换成书面体， 那就是典型的大写加黑兼描粗。
顾太太终于反应过来了，不好意思道：“那个……小染啊，你跟小沈先坐一会儿，阿姨回房涂个口红。”
她一边说着， 一边弯腰抓起了茶几上的手机，从顾爸爸面前过的时候， 还不忘怒怒地白了他一眼——真是的， 让我回房偷偷打电话订酒店你就不能找个好点的借口吗？干嘛要攻击人家气色差？讨厌！
顾爸爸装瞎子当做没看见， 反而还道：“老了老了还这么臭美， 不化妆还不能出门了？就你那一脸的褶子， 再怎么涂粉也遮不住哈！”
顾太太：“…………”
顾太太想打人！
可她不敢， 她只敢回头含羞带嗔地瞪了顾爸爸一眼， 委屈道：“不是你嫌我气色差带出去丢人嘛！”
顾爸爸哈哈笑：“是是是！快去快去， 别把俩孩子饿着了！”
顾太太应了声“知道啦”。
夫妻二人一唱一合， 默契度勘称完美，一旁看着二人表演的俩孩子一个抿唇浅笑，一个直接喷笑。
顾爸爸望向喷笑的乔染：“你笑什么？！”
乔染忙抿了笑，一本正经道：“你跟阿姨感情真好。”
夫唱妇随，多好的家庭氛围啊，顾一染那熊孩子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非要朝作死的路上飞奔，没得还连累了自己。
想到这个，乔染道：“酒店的饭菜下料都太重了，吃了不健康，而且氛围也不如家里好，我们还是在家里吃吧。”
顾爸爸想说“我也正是这个意思啊，可问题是家里没人会做饭呀。”
然而不等他开口，就听乔染道：“我去做饭。”
顾爸爸瞪大了眼睛：“你？你做饭？！你会做饭？！！”
乔染已经挽起了袖子，闻言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应道：“是啊，我会做饭。”顿了顿，又问道：“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当然有问题！
顾爸爸下意识地质疑道：“我记得你不会做饭呀。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乔染：“…………”
她还真没想到顾一染到底会不会做饭这个问题。
不过……
乔染牵了牵唇，似在自嘲一般，然后淡淡道：“不会可以学嘛，兔子急了还知道咬人呢。我一个人在外面住，总不能顿顿都吃外卖吧？”
事实上顾一染可能真的是顿顿都吃外卖，这一点从她客厅内遍布的外卖盒以及一点油烟都没有沾染的厨房能就能猜到。
乔染也是大意了，一时竟是没想到这些细节问题。
不过好在问题不大。毕竟顾一染十六岁那年才被顾爸爸认回去，进了顾家门没多久，又因为其无人能敌的作死功夫被请出了顾家，所以真要论对顾一染的了解程度，恐怕顾思齐这个当爹的，还比不上自己这个外人。
更不要说自己这番解释会让顾爸爸心生愧意。
顾爸爸果然愧疚地垂下了眸子不再说话，乔染也不再说话，径直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