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朝堂上,是北昭第一个女官,掌握实权。
在科举界,她是女学的奠基石,是女学的标杆,天下第一女状元。
唯独她亲自教出来的小侄女灿灿……
哎,不提也罢。
陆家祖坟的青烟,可能在灿灿身上歇火了。
陆朝朝婚事在即,为表郑重,她亲自写请柬。
夜里,一封封请柬化作流光往各界飞去、
妖界魔界神界佛界……
没一会儿,她突的眯起眸子。
长街外,四处叫嚷着的野狗野猫霎时停了声音,仿佛被掐住脖子一般。连风,都安静下来。
陆朝朝披着衣裳,吱呀一声,推开门。
陆家院内静悄悄的,丫鬟小厮悄无声息的倒在地上。
陆家院内,跪着九重天之上的诸多神明。
“还请始神三思。”
“儿女私情如何比得上三界大爱,若始神喜欢,将他养在身边便是。可一旦上达天听,他便与始神享有同等寿元,他如何使得?”
“还请始神三思。”
陆朝朝站在门外,冷冷看着眼前众人。
“你们忌惮的,当真是他与我同寿?”
“你们忌惮的,是无人再为三界保驾护航吧?”
始神也好,天道也好,皆要无心无欲,摒弃私情,以三界大义为己任。
一旦成婚,她身上的枷锁便会落下……她再也没有义务,为三界收拾烂摊子。
诸神低垂着头,迟迟不语。
“始神,您心意已决,小神尊重您的想法。可至今新天道不曾诞生,还请……始神能帮忙卜一卦。新天道,何时诞生?”
阿辞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与她十指相扣。
陆朝朝走上前几步,月色下,她手指轻抬,月华便化作光芒落在她指尖。
她单手掐诀,四面八方的灵气涌现,面前浮现出巨大的阵盘。
无数流光涌动,诸神皆是瞪大眼睛,呼吸发紧,期待上天的提示。
突的……
一道裂纹从陆朝朝脚下出现,刹那间,裂纹便布满整个阵盘。
瞬间,阵盘破碎,光芒四下溅开,消散于无形。
“怎么会……这样?怎会测不出新天道何时诞生?”一位神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神色间难掩失望。
陆朝朝却是垂着手,指尖微颤。
新天道,与她,有关?
第991章 毁天灭地
“按理来说,天道殒落,很快便会诞生新的天道……”
“可至今不曾有半点消息传出……难道,哪里出了意外?”诸神满脸惊疑,隐隐有几分不安。
陆朝朝微敛着眉,唯有与她相关,才无法卜卦。
新天道,与她相关?
阿辞握着陆朝朝的手,站在她前头:“朝朝的使命是创世。自三界诞生起,她对三界便再无责任。”
“她两次为三界献祭,你们不会以为,这是她欠你们的吧?新天道何时诞生,是否诞生,都与她,没有半点关系!”眼中戾气弥漫,即便褪去天道之身,依旧对诸神有极强的威压。
“小神不敢。”
“小神不敢。”诸神哗啦啦跪一地。
天道积威甚重,即便知晓他现在已是凡人之身,但在他面前依旧止不住恐惧。
“始神为三界献祭,是始神慈悲。三界欠始神的,永远也还不清。”为首的神君伏地叩拜。
“升米恩斗米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
“滚吧!别在此碍朝朝眼睛!”男人一摆手,眼底的厌恶几乎溢出来。
诸神对视一眼,纷纷弯着腰退了出去。
“神界当真已经烂透了!即便已经将堕神斩首,迷失的那部分送入畜生道,但他们,又哪里算得上无辜?”
陆朝朝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她如今的身份,实属有些尴尬。
“你作为剑尊第一次献祭,那一次……全神界通过,不允复生。”阿辞作为天道,暗暗用小本本记着呢。
“所有人都因你而活,却没有人愿意承认,三界的生机来自你的献祭。”
“他们不愿承受那样的因果。”
这样的因果,他们还不起,甚至生生世世刻在灵活烙印中,永生相欠。
而陆朝朝死亡,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可以在她死后,不断的为她加封,为她塑像,给她数不清的名誉。没有人,会忌惮一个死人。
所有的恩情,都会随着死亡而消散。
但她复生……
却急切的想要将她钉在邪祟上,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一旦她活着,整个三界都欠着她的恩情,生生世世都还不完的恩。
“我很庆幸,你是始神。”若她不是始神,即便二次献祭,即便她两次救世,却只会沦为神界那不可说的禁忌。
然后在漫长的久远的岁月中,将其遗忘。
阿辞声音苦涩到极点,将少女轻轻揽在怀中,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他们明明厌恶自己欠你的因果,却又离不开你的护佑。当真是,令人可笑。有时候……”我真的好想毁灭这令人厌恶肮脏的世界。
可你热爱着这个世界,我便也爱着了。
他双手轻捧着陆朝朝脸颊,额头与额头想抵,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陆朝朝缓缓抬起双手,一点点回抱着他的腰。
方才还大义凛然满脸戾气,试图毁天灭地的男人,脸色一僵。紧张的手脚都略显迟钝,面上可疑的发烫发红,耳尖通红,眼底的戾气倏然飘散,尽数化作一抹……娇羞。
其实,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第992章 天道的愤怒
神界。
“始神怎能成婚,何况,还是与祂?”
前任天道与神界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因此,他舍弃天道之位 ,化为凡人。
“始神若有了情欲,便有了爱恨情仇。将来,若是嫉恨神界对她的行为该如何是好?”
“始神不能成婚啊!!”
“还望帝君能出言阻止!”诸神跪在帝君面前。
帝君却是有几分恍惚,听得诸神异口同声的话,才渐渐回神。
“始神不能成婚,怎么?天地律令中有这一条?”他高坐在玉椅上,神色淡漠。
诸神一怔:“并……并未有这条律令。”
“既然并无律令,你们站在哪个立场阻止呢?道德制高点吗?”帝君语气极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情绪,当即跪在地上高呼。
“小神也是为神界啊。”
帝君站起身,咚咚咚,脚步落在玉石台阶上,显得有几分清冷。
“担心她有情欲后,报复神界?本君倒是不明白,既然有矛盾,有过错,该做的难道不是弥补吗?”他静静的望着众神,众神心尖一颤,总觉得帝君眼眸中蕴含着某些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帝君深深的叹气,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再看。
“他们的婚事,可以庆贺可以无视,唯独不能阻止。”
“退下吧。”
众人不甘,却也无话可说,甚至有些无地自容。只得低垂着头退了下去。
凌霄真君站在大殿外,眼白一番,吊儿郎当道:“你们不会以为,帝君和你们一样分不清好赖吧?”
“若不想耗费最后的一丝情分,劝你们安分点儿。”
说完,凌霄真君便笑眯眯的拉着娘子道:“走走走,备礼去。备厚礼!始神的喜酒,我可不能错过。”
殿内。
帝君紧紧攥着一张泛着金光请柬,目光幽深,还有几分酸涩。
他的妹妹,要出嫁了。
他护在掌心的妹妹,从小在他轮椅上长大的妹妹,要出嫁了。
魔界。
双眼猩红的玄玉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四周跪着的小魔物瑟瑟发抖。
半空中漂浮着一张请柬,不甘和执念早已入骨。
“师父……为何,不能是我。”
为何,不能是我。
噗通一声,倒在废墟中,仰头看向雾沉沉的魔界上空。
凡间。
若是站在云端遥望凡间,便会发现凡间已是一片喜庆的红。
南国,梵国,北昭,西越各国都为陆朝朝的婚事,送上贺礼。
陆朝朝本是南国女帝,南国几乎搬空国库相赠,北昭京城连宵禁都免了。因着陆朝朝的贺礼抬不完,真的抬不完……
梵国送上无数孤本佛经。高僧还认真真对着始神念叨:“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切都是虚妄……唯有佛法永恒……”气得阿辞将其打出去。
“别以为你是佛门中人我便不敢动你!!我花费数万年引她动情,你竟想度她出家!”
西越鬼鬼祟祟送来几本书,据说天道只翻了一眼,便连冲三天冷水澡,最后珍重的藏在怀里。
北昭皇帝一语不发。
只给师父送上十个俊俏男子,清冷的孤傲的暖男的应有尽有……
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