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吸了口气,眼中涌动着炽热又耀眼的光芒。
陆朝朝在他目光之下竟有些躲避,睫毛微颤,仿佛空气中有什么不一样了。
咚……
咚咚……
她的心跳,又乱了。
这一次比往日更剧烈更杂乱,几乎要溢出胸膛。空气在逐渐升温,她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呼吸交缠,让她浑身都有几分不自在。
咚咚咚……
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人用手攥住,有种隐秘的期待。
却又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酒意上涌,她眼前开始出现眩晕感,阿辞在她眼前变得模糊,变成了两个人。
“朝朝,我心悦你。”
“你为创世而生,我明白,你的爱给了三界,给了世人。我不奢求你回应我同等的爱,只奢求,能够跟在你身边。只要你回头,我永远都在你身后。”他声音紧绷,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朝朝,你愿意……嫁给我吗?”
话音刚落,似乎听得一声极浅极浅的好。
他还来不及狂喜,便见面前少女一头倒在他怀里,霎时响起轻微的鼾声。
面上的笑意缓缓一滞。
低头望去,少女红唇轻启,脸颊坨红,正低声呢喃:“好……好……好酒……”
睡梦中的陆朝朝,仿佛听到一声哭泣。
第二日清晨。
陆朝朝捂着脑袋坐起身时,小丫鬟正端着热水进门:“姑娘回来怎不唤奴婢一声,奴婢进来伺候也好。”
如今陆家已经习惯她来无影去无踪。
陆朝朝脑袋有些昏沉,摇了摇头。
“免得惊动爹娘。对了,门窗上怎贴着符咒?”这些符咒,似乎都是她三岁时所画的驱邪咒。
小丫鬟鬼鬼祟祟道:“姑娘,这府上不太平。”
“昨夜,咱家闹鬼!”
“一整夜,府中都有细细碎碎的呜咽声。随风而起,哭的凄厉可怜,只怕怨气大着咧。这府上有您,还有善善小公子,邪祟都能破府而入,不知该何等恐怖。”小丫鬟满脸忌惮,昨夜当值的丫鬟奴仆生生吓出病,今早喝下一大碗符咒水驱邪。
刚踏进门的天道脚步一顿,眼眶又红了。
第979章 哭包天道
陆朝朝一抬头。
眼睛一亮:“阿辞!”
“我昨晚没睡好,头疼……”声音娇憨,微嘟囔着嘴。
天道低垂着头,一语不发的走到她跟前,轻柔的在她太阳穴轻轻揉着。
“等会我去院里看看,竟有邪祟来我跟前造次!”听到朝朝的话,天道双手微顿,很快又继续揉着。
“奴婢瞧着,能躲过善善小公子和您的视线入内,应当也是个大邪祟。但没多少出息罢了……”小丫鬟捂着嘴偷笑。
“怎么说?”
“那么大个邪祟,哭了个通宵。能有啥出息?估摸着声音都哑了吧?”小丫鬟的笑声,深深的刺痛某天道。
陆朝朝听得莞尔。
没一会儿,便起身往前院用膳。
陆砚书虽然已死,但桌上依旧放着他的碗筷和位置。
陆府早上已经请了朝阳宗弟子前来除邪,但并未有丝毫收获。“娘,让我看看。”
陆朝朝在院内四处溜达,天道幽怨的跟在她身后。
“阿辞,你可有察觉到异样气息?”
“难道是虚空兽穿过结界来到凡间作祟?”
“你怎么不说话阿辞?”她转过身看向天道,天道眼巴巴的看着她,良久才清了清嗓子:“你……还记得昨晚,自己答应什么了吗?”
陆朝朝狐疑的看着他:“我答应了什么?难道,酆都这老家伙算计我?趁我喝酒,提出无礼的请求?”
“对了,你声音怎么哑了?”
天道还未来得及伤怀,便见陆朝朝问他嗓子,男人面色突变,结结巴巴捂着喉咙:“昨夜风……风寒……”
哪里是风寒,是他心寒……呜呜呜呜……
陆朝朝在府上转悠一圈,并未感受到丝毫煞气。
许时芸倒也不急:“罢了,寻不到便作罢。这是佛子送来的清心咒,我让下人烧成符水,等会都喝一碗,消消煞气。”
陆朝朝…………
“娘,您是不是忘了……”
许时芸一拍脑袋,总不自觉忘记朝朝的身份。
陆朝朝笑吟吟的接过许氏手中小碗:“娘给的,符水我也喝。”
天道望着眼前那碗符水,幽幽的叹气。
驱我自己……
“什么味儿?”灿灿问他。
男人面不改色:“酸涩。”
灿灿一脸狐疑的喝下一口:“胡说,明明是香灰味儿。你怎么喝出的酸涩味?”
“你眼睛有点红,你是不是……”话还未说完,便被天道捂住嘴。
“再胡说八道,下次不给你做作业!!”
灿灿脖子一缩,被掐住命门,只得悻悻闭嘴。
砰的一声。
丫鬟惊慌失措的冲进门,惊声喊道:“夫人,快去看看小公子。”
“小公子,身形在消散。”
众人心头一沉,脚步匆匆的朝门外而去。
陆政越已经在房中给善善渡灵气,可灵气对善善来说犹如穿肠毒药,毫无半点用处,反倒加速他的死亡。
吓得他立马收手。
“爹,娘!”瞧见容澈二人,陆政越面色苍白。
大哥已死,难道连最小的弟弟也留不住吗?
“善善为赎罪,每日化作夜游神巡游人间……”陆元宵低声解释,这段时日凡间被重创,神界又是缺人之际,魑魅魍魉妖魔鬼怪都想趁此机会来凡间作恶。
再者,善善本身便是强大的浊气所化。
若妖魔吸收他,便能成为一方霸主。
如今,他正是虚弱之际……
算计他的邪魔,极多。
第980章 锁妖塔
“不行,善善撑不住了。”陆朝朝只一眼便明白,善善已到极限。
若无浊气注入,善善便会回归天地。
“爹……娘……”
“姐姐……”善善艰难的看着家人,强行扯起一抹虚弱的笑。
“善善生来为邪,人人得而诛之。爹娘不嫌弃善善是邪祟,反而一心引导我向善。善善这一生,足矣。”他生来便是怨气杀气所化,本不通人性,不解人情。
却在陆家,一点点填补心头的缺陷,真为有血有肉的人。
他遇到陆家,何等幸运。
即便他迷失心智,霍乱苍生时,母亲也不曾放弃他。
“娘,你别哭啊……善善这一生,很圆满很圆满。”曾经他第一次下界,那时,他叫七绝。
第一次来到凡间,恰逢元宵灯会。
孩童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母亲笑吟吟的提着灯笼猜灯谜,和和美美圆满美满。
那般美好的一幕,他却疯狂的想要将其撕裂。
想要那笑容褪去,想要见到恐惧和凄厉的哭声。
他阴冷的目光看着眼前一切,就像偷窥幸福的老鼠。
那孩童却嘻嘻笑着将手中灯笼递过来。
“哥哥……送给泥。”
七绝只那么冷冷看着他,不接手不说话。
那孩子又说话了:“哥哥,灯笼,好看……送给泥”话都说不清楚,提着灯笼手都累的抬不起来,依旧执着的递过去。
孩子爹娘似乎有些怕,大人总能感知到一些东西。
比如,他眼中的不屑,比如他眼中的恶意。
灯笼暖暖的,那是他第一次接受礼物。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的,只知道,他放过了那家人。也是他过往生涯中,唯一一次放过。
如今,他拥有很多灯笼。
如今,他也成了父亲肩上的孩子。
陆家人早已泣不成声,陆朝朝深吸一口气,见善善即将溃散。蹲下身,认真看向他:“我有一法子。”
“但要与家人分离多年,不知何时归家。你可能接受?”
“只要你能守住本心,回来,依旧是这方天地的夜游神。”
善善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举起手:“我容向善愿许下灵魂誓,此生绝不再为非作歹,若有违此誓,魂飞魄散。”
善善回头看向爹娘,对着爹娘磕三个头:“善善不能时常承欢膝下,为二老尽孝,还请爹娘饶恕。善善必定早日归家,护佑一方百姓。”
许时芸抹着眼泪:“善善,要改邪归正好好做人,弥补错误啊。”
“不要担心娘,你在外照顾好自己……”许时芸几乎哭得昏厥过去,可至少能保住一条命,能活着回来弥补大错,终究有团聚一日,倒也想得开。
“我会撕开时空裂缝,将你送入异界。”
“善善,不要让姐姐失望。”
陆朝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食指在虚空轻点,然后狠狠一撕……
一道光芒外泄。
众人似乎看见高耸入云的大厦,看见飞在天空的铁鸟,凡间似有微博的灵气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