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仙尊气极反笑:“她愿意骂便骂,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主子的不是?”
“本尊实在太过纵容你们!!”
“阿蛮是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那孩子,像极她母亲,温柔体贴,平日里骂诸神,从不牵连外人。
必定是这小仙娥出言不逊。
“来人啊。”
“剥其神魂,割去皮肉,打入无边炼狱,不得超生。”
小仙娥失力的跌坐在地,神情惊恐的想要拽仙尊衣角:“仙尊,奴婢之罪,求仙尊饶恕。奴婢之罪……”
晏清仙尊心头烦躁,今儿从进虚空开始,他这心头便突突的。
他大踏步入内,急声唤道:“阿蛮?阿蛮,爹爹回来了。”
“你方才不是寻爹爹吗?阿蛮,快出来……爹爹回家咯。”晏清仙尊瞧见桌上琳琅满目的早已冷却的吃食,心头咯噔一声。
他快步朝阿蛮的寝殿走去,此刻……
殿内空荡荡的,没有一丝踪迹。
晏清仙尊心头不住的下沉,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传音石,手上不停的哆嗦,差点连传音石都握不住。
“阿蛮,告诉爹爹你在哪里?”传音石亮起,对方却毫无回应。
晏清心口发麻,莫名涌上恐慌感。
他一低头,却见地面上有丝丝隐晦的血迹。
晏清伸手一摸,血迹尚未凝固,血迹中还混杂着细细的灰,阿蛮,阿蛮受伤了?
晏清仙尊只觉这灰有些眼熟。
就像是,动用术法后的痕迹。
晏清猛地一震,狼狈的从储物戒中寻到一个巴掌大的傀儡娃娃。原本栩栩如生的傀儡娃娃,入手一碰……
竟直接化成飞灰,从他指尖溜走。
“替身术,她用了替身术?”这是他给阿蛮保命的东西。
他将阿蛮的心头血以秘术印在傀儡娃娃中,一旦阿蛮遇到危险,便可以肉身脱壳,附身于傀儡娃娃。
他害怕阿蛮遇到危险,从不敢将傀儡娃娃离身。
“她什么时候用的替身术……”晏清仙尊喃喃自语,莫名想起方才阿蛮唤他那一声爹爹。
爹爹,回家吧。
晏清仙尊目眦欲裂,心跳几乎要停滞,他的阿蛮,随他入了虚空!!
她是凡人,毫无修为,不知在虚空中吃了多少苦头。
她也知道自己背弃诺言,为寒川做事!
晏清眼中泛着泪光,慌忙爬起来朝凡间冲去。
阿蛮,阿蛮!
晏清仙尊手中法器都拿不稳,滚轮在地,发出咚咚的声音。他急忙捡起来,但法器中的烈火泄露,轰的燃起大火。
晏清眉头微皱,却来不及灭火。当即便凝声疏散小仙,舍弃洞府而去。
法器滚烫,他微眯着眸子看了一眼,隐约能瞧见一丝丝神魂的形状。
不过,宗白几人的魂魄,竟带着一丝丝金光。似有金身一般,他来不及多想,便急匆匆下界。
身后小神侍急忙大喊:“仙尊,七绝失控,凡间去不得。”
可晏清仙尊头也不回,只一张脸色阴沉到极点。
人间现在宛如炼狱,他的阿蛮该怎么办?
他头痛欲裂,自从阿蛮上界,明明每日用灵药养着,身子却一日比一日差。至今做不到缘由。
晏清仙尊冲破阻碍来到凡间时,双脚落在地面,原本生机勃勃的绿意,已经变得满地焦黑,入目望去,看不到一丝绿意。
他心尖忍不住发颤,这里,即将变成另一个神弃之地,另一个上古战场。
寸草不生,一片死寂。
他的眼神仿佛被灼伤,忍不住移开眼,不敢再看。
突的,有人攥住了他的衣摆。
皮肉都被生生烧焦,姑且称之为人的东西,颤抖着有力的攥住了他。
对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但黑漆漆的脸上,落下两行鲜艳的血泪。声音早已被烧哑,浑身看不到一块好肉。
“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们……到底,做错……什么?”他等不到一个答案,他喃喃自语。
像在问晏请,又像在问苍天,问那满殿神佛。
第925章 万物不存
他紧紧攥着晏清仙尊的衣角。
这一口气慢慢散去,染血的手滑落,只在晏清仙尊衣角上留下一个带血的指印。
一边吐血一边呢喃着:“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气息散去,一双灰白的眸子瞪得极大,满眼血丝,死不瞑目。
晏清仙尊喉咙堵着,像是一口气被堵在喉咙,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紧紧攥着法器,那炽热的血那绝望的低语,仿佛是一场质问。
为什么?
为什么!!
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何要替神界承担后果!
晏清仙尊脚步踉跄,地上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焦土。入目望去,早已成为一片废墟。
他深深的吸口气,不敢再看地上躺着的无数尸体。
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他脸色微白,走路都有些不稳,强稳住心神才来到北昭境地。
凡间的结界,撑不住暴乱的七绝三掌。
他凌空立着,双眸毫无神智,早已失智,深陷狂暴之中。
少年手腕的佛珠已经染血,正散发着幽光,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从手腕升起。可他眉头也不曾眨一下,右手持剑,抵达抵达的血滴,无情的落下。
朝阳宗弟子正无力的倒在地上,满地都是血。
佛子盘腿坐在中央,手中木鱼轻轻敲着,口中不断的念诵着佛经。
佛经化作一个个金光闪闪的卍字在上空旋转,一点点朝着善善逼近。
许时芸推开拦路的登枝,跌跌撞撞朝前奔去。
登枝急忙追上去:“夫人,快回来。小少爷,已经不是小少爷了。”登枝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落下,她认识的善善,从不是这样的。
许时芸摇着头落泪:“登枝,善善因我而来,我如何能躲在众生之后?”
“我才是罪恶之首。”
“善善,善善,你答应过娘,快回到娘身边可好?”
“善善,娘求你了。善善……”许时芸声声泣血,仰头看着浑身杀戮之气的儿子,整个人都被绝望所淹没。
卍字不断压迫,善善听得母亲凄厉哀求的哭声,眼神闪过一抹挣扎。
云端上的神将眸子微眯,当即低语念着什么。
很快,善善那一抹挣扎顿时消散于无形。
染血的长剑抬起,直直的指向许时芸。
许时芸毫无畏惧坦然的张开双臂,只一双带泪的眸子深深的看着他:“善善,娘一直在等你。咱们回家,好不好?”
善善持剑的手微顿,可眼中的红光越发明显。
瞬间,便抬起长剑朝着她挥去。
容澈疯了一般护在她前头:“芸娘!”他紧紧抱着芸娘,紧闭双眼。眼角,一滴泪痕落下。
只听得轰的一声,容澈转身,便见佛子正凛然立于他前方。
“善善,回头是岸。”
“你忘记对朝朝的承诺了吗?”
“你的姐姐陆朝朝,正在天上看着你呢。”佛子凝声质问,手中佛珠捻得飞快,一道道佛光将许时芸夫妇护在其中。
佛子眼耳口鼻都在滴血,却寸步不敢让。
听得陆朝朝的名字,他举起长剑的手,霎时顿住。
甚至眼中出现刹那的清明,可随即一声呵斥:“七绝!你还在等什么!”
善善眼中不断的挣扎, 手腕处佛珠发烫发紧,痛得他面部狰狞。
灿灿无助的站在院内,抬头望去,数不清的天兵天将,仿佛天都要塌了。
凡间早已失控,丫鬟跑的跑散的散,护着她的奶娘和侍卫,也被善善一剑斩杀。
满地都是血。
她穿着一身浅绿色小裙子,白嫩的脸颊上沾染了血迹。
小脸上无助,又带着惊恐过度的麻木。
“阿蛮姐姐,你怎么回来了?”她看着凭空出现的阿蛮,却发现阿蛮脸色白的骇人,身形不断的摇晃。
小姑娘上前扶着阿蛮,阿蛮才勉强站稳。
阿蛮浑身没有一丝血色,灿灿触碰到阿蛮时,呀了一声。
“阿蛮姐姐,你身上好烫好烫,就像……要烧起来了。”
“阿蛮姐姐,你病了吗?呜呜呜呜……”灿灿见到熟悉之人,才猛地哭出来。
阿蛮虚弱至极,强撑着替灿灿擦泪。
“不哭……不哭。别哭……”她仰头看着天,她能感觉到自己说话都带着热气。
这一路下来,眼角的泪都已经被烧尽。
只剩无边的苦涩。
“姐姐,你不是跟着晏清仙尊去享福了吗?怎么会受伤了?你的神仙爹爹呢?”
“他没有保护姐姐吗?”
“姐姐,我该去哪里找医修,呜呜呜……大家全都死了。小叔叔疯掉了,我讨厌小叔叔。我再也不要喜欢小叔叔……”灿灿以前最喜欢善善,如今,却害怕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