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膳,坐在隔壁喝茶聊天守岁。
她也不说话,只静静的坐在小炉子前,认真的盯着铁网上烧的炸开的板栗。上边还放着红薯花生等等……
“唔,娘,快去拿新鲜牛乳和茶叶来。”
“对了,让小厨房搓小指甲盖大小的汤圆。”她记忆里,应当是见过这种吃法的。
陆砚书手一晃。
茶盏中的温水溢出,撒在他的衣摆上。
他却迟迟不曾回神,灿灿忍不住推了推大伯:“大伯,你不是说,用完膳要去书房忙政务吗?你怎么不去啦?”
“你的衣裳都打湿啦,还不去换换?”灿灿一脸奇怪的看着他。
众人都朝他看来。
认真盯着小火炉的陆朝朝也抬头看来,陆砚书仿佛被灼伤一般,慌忙移开眼。
他已不是当初的愣头青,他为官多年,是南国与北昭的主心骨。
早已学会喜怒不形于色,心中已经大乱,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极其冷静。
只是捏着空杯的手捏的死紧,近乎颤抖,指甲都泛着白。
“今日守岁,难得热闹,公务可明……可以后再干。”陆砚书淡淡道,自从朝朝出事,她们已经六年不曾守岁。不,今年是第七个年头了。
许久,不曾这般热闹过。
“灿灿,大伯书房里有些读书心得。你随我一同去拿可好?”
灿灿嘴角的笑意僵硬,早知道……就不问大伯了。
“哦……”她垂头丧气的跟着陆砚书出门。
陆砚书去隔壁换了衣裳后,便牵着灿灿往书房走去。
走到寂静无人处,陆砚书摆摆手,让侍从退下。
此刻天空下着小雪,陆砚书肩上眉头都沾惹了些许雪花,衬的犹如神祇降临。
他转过身,蹲下身子,视线与灿灿齐平。
陆砚书认真且严肃的看着她,灿灿不由站直身子。
她不怕爹娘,不怕祖父祖母,亦不怕三叔,唯独怕大伯。明明大伯从未呵斥过她,回回见到她,都面含笑意,但她就是心底里发憷。
“灿灿,你告诉我,在哪里遇到她的?”
“大伯不催你,你仔仔细细的回想,说过的每一句话,见过的每一个人,经过的每一件事。都事无巨细的告诉大伯可好?”
“就当……大伯求你。”陆砚书神情有些癫狂,但担忧吓着孩子,极力控制着。
灿灿早已吓得不知所措,大伯求她?
她虽然年纪还小,不懂朝政。
每日想要巴结想要认识大伯的人不计其数,在家中,亦是处在最高地位。大伯竟求她?
灿灿有些紧张,磕磕绊绊的叙述自己与陆朝朝的经过。
说着说着,陆砚书突然问了一句:“她曾……送你一颗星星?”
灿灿苦着小脸:“是呀是呀,就像天生的星辰一般美。可惜上次被漩涡吸进上古战场,我把星星送给那里的姐姐了。”
“不过,这世上怎有人能将星星变成吊坠呢……想来是一颗极其罕见的宝石吧。”
陆砚书听着她的话,心口却是狂跳。
几乎要跃出胸膛。
“不要将我找你的事,告诉别人。”他轻抚灿灿脑袋,灿灿嗯了一声,才跑开了。
陆砚书呆呆的站在雪地里,低声呢喃:“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他望着天,此刻正好守岁到子时。
天空中炸开一朵又一朵绚丽的烟火。
陆家众人纷纷走出门,仰头看向天际,小丫鬟们纷纷上前说着吉祥话儿,许时芸嘴角噙着笑,让登枝抬来一大筐红包。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有……”登枝笑眯眯的上前派发,满府欢喜。
几个孩子亦是给容澈和许时芸磕头。
阿辞勾了勾陆朝朝的手指头,弯腰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们去看烟火可好?”只有我们。
阿辞的嗓音让陆朝朝耳朵有几分痒,多了丝异样的感觉。
“好。”趁着陆家人没注意,他拉着陆朝朝,飞快的离开陆家。
微风袭来,空气中多了丝硝烟的气息,这是过年的味道。
陆朝朝一低头,便见自己坐在云端之上。
“这里,是距离烟火最近的地方。”
阿辞满心欢喜,抿着唇,耳尖微红,与陆朝朝一同坐在云端。大手一点点朝着他心中的小姑娘挪去……
状似不经意的靠近。
他的手背,已经触碰到了陆朝朝的手背。
暖暖的,只差一点,就能十指相扣。
他心里咚咚直跳,正想着,要如何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便听轰的一声……
第891章 被作业支配的恐惧
绚丽璀璨的烟花从地面直冲天际。
像是星河在眼前炸开,宛如千万颗星辰坠落,绚丽又夺目。
陆朝朝看得呆了,她沉睡前活了许久,但从未感受过人间的新年和热闹。
阿辞紧张的握住她温柔的小手,小手如凝脂般细滑,柔若无骨,他紧张的手心都冒了冷汗。
陆朝朝微怔,抬眸朝他看来。
烟花在她身后炸开,犹如一幅幅动人心魄的画卷。
她唇角弯弯,回握住阿辞,看着眼前无数烟火满脸欢喜。
她看着烟火。
阿辞看着她。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他痴痴地看着,自己守护万年的姑娘。
陆朝朝回来时,高兴地小脸通红。
许时芸焦急的在院中走来走去,瞧见女儿出现,才重重的松口气。
“让夫人担忧了,是阿辞冒昧带朝朝出去赏烟花。”阿辞面对许时芸很是真挚诚恳。许时芸抿了抿唇,轻嗯一声。
“下次可不能再偷偷离开娘,烟花哪里不能看呀……”许时芸勾了勾女儿的鼻子,牵着女儿回房。
“大哥,你怎还未回房歇息?”陆朝朝瞧见大哥在此处,还有点惊讶。
陆砚书虽从未表现出对她的不喜,但却也是无视状态的。
此刻,他竟守到现在?
陆砚书已经许久不曾笑过,他想给对方一个温和的笑容,却发觉笑容僵硬不太自然。
只得轻咳一声:“瞧你未曾归家,陪母亲等一等你。”
好几次看着她发愣,又强行移开视线。
“快些回去吧,妹妹是大姑娘了,不好夜里随男人出去。”他看向阿辞,状似无意说道。
陆朝朝嘟囔一声:“阿辞不一样的。那我就先回房歇息啦……”
她跟着母亲回院,直到她走远,陆砚书看着她的背影却不曾离开。
仿佛要看到天荒地老。
第二日,天还未亮,陆砚书便坐在餐桌前等待众人。
全家瞧见他时,都忍不住出门看向天空的太阳。
“大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往年大哥都是匆忙吃两口饺子,便急匆匆出门。”今儿,竟悠闲地坐在膳堂……
陆元宵满脸惊讶。
陆砚书时不时看向门口:“宫中有陛下,南国有各位老臣,哪里用得上我。”
“总得抽空陪陪家人。”他虚伪的露出几分笑。
陆元宵狠狠打了个寒颤。
新年第一天,大哥就不正常了!!
不止是陆元宵,陆家对于陆砚书,都是持惊恐表情的。甚至,他今儿推去所有公务,连门都没出!!
就连善善,都被他提溜出来呆了一整天。
晚上,阿宁正卸妆换衣,看着铜镜她冷不丁冒出一句:“阿越,你有没有觉得,那位真的很像朝朝。”
“我瞧着,大哥似乎隐隐接纳她了。”
陆政越喝茶的手一顿,是啊,好像好像。若不是灿灿亲自请她来扮演妹妹,恐怕连他都会恍惚。
他总是从她身上看到小妹的影子。
陆政越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个大年,陆砚书一步都未踏出门。
他整日窝在府中,就连许氏都忍不住问他,是否朝中遇到大事。他却幽幽的摆手,只从四处搜罗宝贝,给陆朝朝送来。
大年初一的宫宴,他更是以母亲大病初愈,便留陆朝朝和许时芸在府中休养。
一直到正月十四,陆砚书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出门。
“今年东凌皇帝在北昭呆了一个月,明日便要离京,我总归要代表群臣送一送。”陆砚书半步都不想离开妹妹。
他出门前,轻声道:“妹妹,明日元宵节,便留在府中陪母亲吧。无事莫要出门。”
陆砚书眼底黯了黯,心头有些许痛意。
他已经无法承受再次失去妹妹,他可以一辈子不与妹妹相认,只要她能留下,好好的活着。
陆朝朝翘起嘴,小脸皱成一团,与小时候一模一样。
陆砚书轻笑出声:“晚上大哥给你带宫宴的吃食,你留着肚子啊。”
陆朝朝勉强点头,惹得陆砚书忍不住揉了揉她脑袋。
一如小时候的模样。
毛茸茸的,那般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