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陪着您。”
朝朝的名字,他说不出口。妹妹,亦是喊不出口。
在他心中,朝朝无人可以替代。
许时芸见他这般模样,有些忧心,但也不愿在朝朝面前表露出来,只点头让他离开。
陆朝朝的目光随着他离开,然后微微垂下眸。
这顿饭一直吃到深夜,众人才散去。
许时芸殷殷切切的将她送回院子,在院外站了许久,才悄悄离开。一步三回头,很不放心。
“阿辞可安置好了?”许时芸又问。
登枝回道:“您放心,公子已经安置好。只是奴婢瞧着……他与朝朝姑娘间,似乎有些不一般。”登枝小心翼翼看向夫人的神情。
登枝压下心头忧虑。
她知道事情真相。
这是灿灿寻来假扮朝朝,只为让夫人恢复生的意志。
但登枝却觉得不太对劲。
她自小跟在夫人身边,她对许时芸极其了解。如今虽病的厉害,但她看陆朝朝的眼神,不似作伪。是真正拿她当女儿,当朝朝。
但夫人,并不是糊涂蛋。相反,她很清醒。
正因为她太过清醒,才会病的这般厉害。
她分不清虚幻与现实,是因为她想要逃避真相逃避现实。想要沉迷于虚幻中,忘记清醒的记忆。
登枝有点迷茫。
许时芸抿着唇,轻轻叹了口气:“朝朝没有说,便不要问。只要她回来,一切都好。”
那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她再也经不起半点折腾。
许时芸说完便匆匆回了主院。
容澈正等在院中,还未歇息。
回房后,她只一句话便惊得容澈跳起来:“我要恢复朝朝的身份!重新开祠祭祖,告慰上苍。”
容澈猛地站起身,站在光与暗的交织中,面上表情变幻。
“不行!”不行!
容澈脸色难看,他虽明面上接纳对方,可属于朝朝的身份和地方绝不允许任何触碰。
让她住进朝朝的院子,已经让容澈背地里红了眼眶。
“为什么不行?你们都不承认她,都不相信她是不是?”
“今日家宴上,你们所有人都在质疑她!!”
虽然只有善善开口,可相处几十年的家人,许时芸哪里看不出来。
全家虽面上热络,可看向朝朝的眼神很冷漠。
他们不信。
全都不信!
“我的朝朝不知付出多大代价,才回到我身边!我不糊涂,我能认出自己的女儿。我很清醒!”
许时芸受不得他们这样质疑的目光。
“你们哪里是在质疑她,你们是在剜我的心!”瞧见那种目光,许时芸心中如针扎一般。
容澈堵在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下去。
“芸娘,你想岔了。”
“我哪里是不信,只是,昭告朝朝的身份,岂不是让神界察觉到?”
“神界费尽心机要朝朝死,一旦昭告天下,朝朝岂不是又落入神界眼中?”
“政越也曾修行过,身上更有感知修为的法宝。”
“朝朝如今就是正儿八经的凡人之身,你说,怎么昭告天下?”
许时芸愤怒的神情有所松动,她已经不能再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
容澈叹了口气,揽着她坐在床边,瞧见妻子满头白发心痛万分。
“我知你不愿朝朝受一丝委屈,不愿她受一丝质疑。但只要活着,就是最好的,不是吗?”
“你若是喜欢,便收为义女养在身边,也能对外有个由头。”
容澈见她打消念头,不由安心。
这些年,朝朝离开后。
也不是没有人想将女儿送到陆家养着。
其中,甚至有几个像极了朝朝。
但都被陆家拒绝。
在陆家人心中,朝朝的地位不可撼动也不可替代,他们万万不可能让人占着朝朝的位置。
许时芸犹豫许久,才道:“就算不能喊朝朝,也要叫昭阳。”
“就叫昭阳。”
容澈点头,朝朝这个名字,在他们心中有着不一样的分量。谁也不可占用。
深夜。
许时芸从梦中惊醒,小心翼翼的穿上衣裳,提着灯朝门外走去。
容澈幽幽的叹了口气。
屏退跟在她身后的丫鬟奴仆,悄声跟在她身后。
果然,她停留在朝朝院门外。
静静的看着,看着……
仿佛要看到天荒地老。
第876章 死亡线上蹦蹦跳跳
今日,注定不平静。
一大早,便听说陆家收了个义女陆昭阳,要开祠祭祖录入族谱。
此事一出,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就连新帝谢承玺都派太监来问。
容澈一个头两个大,此事说来话长,也不好大肆宣扬,干脆亲自入宫回禀新帝。
新帝知晓缘由,心中不由为朝朝酸涩。
可眼睁睁看着朝朝的母亲心枯而死,谢承玺又做不到如此残忍。那是朝朝直到献祭时,都在牵挂的母亲。
“从库房中挑些礼物,给她送去吧。”谢承玺神色淡淡,眉宇微敛。
容澈谢恩。
临出殿门时,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对着容澈双手合十,脸上露出哀求的表情。
容澈又道:“陛下,皇室无后,令百姓不安。要早些传承皇嗣才是啊。”
“南国如今无子继承王位的局面,想必陛下也清楚。”
“还请陛下三思。”
容澈眼底闪过一抹忧虑,满朝文武为新帝后宫,已经操碎了心。
谢承玺冷笑:“是那群老东西不安吧。”这两日朝堂上都撞了好几个老臣,逼着他选秀。
“百姓可不关心谁当皇帝,皇帝又生了几个孩子。”
容澈心头一哽。
好吧,谢承玺说的倒是实话。
在百姓心中,能吃饱饭的就是好皇帝。至于谁当,他们并不在乎。
“行了,朕无心风月。”
“再者,先帝刚驾崩,朕打算为先帝守孝一年。明年再论吧。”见他摆手,容澈也不好再提。
如今谢承玺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围着朝朝转圈的孩子了。
他更是一个颇有侵略性的男人。
更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
便是容澈,偶尔在他目光下都觉得胆战心惊,很是畏惧。
他,似乎不太一样,又似乎从未变过。
容澈想起曾经在陛下书房无意瞥见的名字,心头一紧,便抬步走了出去。
崇岳。
这个名字,他曾在朝朝口中听过无数次。
但从未与新帝联系起来。
容澈刚出宫,便被众人围着,瞧着已经在宫门口等待许久。
“容大人,上回送来的小姑娘,可是有哪里不喜欢?”
“那孩子像极了朝朝,你们两人瞧着也能有所慰藉。不如,我将孩子送过来?”
“走开走开,容大人听我的。府中要收养,也要收养知根知底的孩子。”
“听说那姑娘已经及笄,又是山里出来,不知根底,不如收养我家表姑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不想和陆家搭上关系呢。
搭上陆家,那便是扶摇直上九万里。
甚至,有人推出个姑娘站在容澈面前。
吓得容澈后退三步,急忙避开。
“你这人怎么回事!”容澈忍不住恼怒。这姑娘已经及笄,容澈差点撞上。
一抬眼。
容澈便是一愣,心口剧烈的颤抖,嘴皮子都在哆嗦。眼神落在那姑娘身上,就有些挪不开了。
这……
这岂不是朝朝的翻版,放大版。
粗略看过去,竟与朝朝小时候一般无二。
可很快,他便冷静下来。
对方虽神似朝朝小时候,可并未让他有熟悉感。
府中那位虽容貌出众,只隐约能看出神似朝朝的轮廓。但一眼看过去,就会心生这就是朝朝的想法。
更何况,面前这位女子眼底压着的情绪,可与朝朝半点不同。她的心很杂很乱,有太多欲望,没有朝朝的干净澄澈。
“听说许夫人思念成疾,才收了个义女以解相思。不如收个相似的,也能让夫人心中好受一些。能博夫人一笑,这是她的运气。您若是不嫌弃,今儿就带回去……”
男人巴结的看着容澈。
少女亦是带着几分渴望。
容澈却冷了脸,他见不得对方用朝朝的脸做出这等巴结谄媚的表情。
“滚!!”
“我陆家是什么地方?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送!”
“夫人的义女已经定下,她便是我陆家正儿八经的姑娘!此事不必再提!”
“还望姑娘好自为之!”说完,容澈便错身离开。
身后少女抿着唇,眼底满是不甘。
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容澈回府的路上,遇到许多同僚来打探消息。容澈直言:“芸娘病重,小姑娘正好无父无母,又与陆家投缘。便养在膝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