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说她一切都好,可身体机能却已经停滞……”
“医仙渡灵气给她,可半点没有好转。什么灵丹妙药吃了都无用……”
“爹爹说……祖母的病叫心病。”
“也叫……心枯。她的心死了。”
“姐姐,人的心怎么会死呢?明明灿灿瞧着她哪里都好,怎么心会死呢?”灿灿不懂,看着大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要死了呢。
陆朝朝听得心枯,眼皮子轻跳。
此病来自病人本身,药石无医。
如今正值寒冬腊月,灿灿跑出一身汗,又哭的满脸泪。陆朝朝便牵着她的手入了院内,给她擦拭脸上泪痕,寻了套柳元君幼年的衣裳给她穿。
朝阳宗长老已经离开,七日后,柳元君便入宗门。
这几日便在府中陪着家中父亲,这也是朝阳宗留给她整理情绪的时间。
修仙,便要斩断尘缘,若心中有缺憾,将来便是心魔。
这也是朝阳宗允许柳大人致仕后,搬去朝阳宗山脚下颐养天年的缘故。
唯有柳元君内心圆满,才能好好修行。
柳大人看着陆朝朝的眼神很敬畏,也很是客气:“姑娘需要什么,只管吩咐下人去做便是了。”他又看向自己的傻闺女,这是遇到高人了啊。
难怪这一通出走,又是拐卖又是山妖,还能毫发无伤的回家。
合着,一路都有人保驾护航。
柳大人还以为自家祖宗显灵呢。
想起昨夜见到卿卿,柳大人眼中便忍不住溢出光芒。心中又是欣慰,又是疼惜。
欣慰的是,待自己离世后,便能与卿卿相见。
疼惜的是,卿卿在奈何桥等待数年,因着时常跪在桥边祭拜,便有人问她祭拜什么。
她说,祭拜献祭的朝阳剑尊。自己唯一的女儿是仙尊所赐,活着时便给她立了长生牌,日日为她祈福。死后,自然也不能少免。
孟婆听得眼泪哗哗。
原来,孟婆原是桃源村人,得剑尊关照,才得了个差事。
孟婆感念她知恩图报,便直言,她若逗留冥界过久便会失去投胎的机会,成为孤魂野鬼。
干脆留在孟婆手中帮忙,替她熬孟婆汤,打打下手,待柳大人亡故后才一同离开。
柳大人知晓后,亦是欢喜不已。
如今,他看着陆朝朝的眼神敬畏不已。
“您若是在府中住着开心,便多住几日。元君去了宗门,我大概也极少回府,这府中你住着便是。”
“你需要什么只管差使丫鬟奴仆,谁若是不听,我必处置他们。”
柳大人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着世外高人。
陆朝朝摆手,神色淡淡:“我与元君有缘分,原本也只为陪她才入府,如今元君一切妥当,我自当搬出去的。”
柳大人心中也明白,有大能耐的高人都不受束缚,他自然也没多劝。
便连夜让人将陆朝朝平日里喜爱之物收拾出来,一同送给她。
“宅子我已经备好,朝朝,我有钱……”辞暮眼神灼灼的看着她。
说完一顿。
“呃……是正当得来的。”可不是不义之财!!
陆朝朝幽幽的看他一眼,才哦了一声。
“明日便搬过去吧。”
阿辞眼中萦绕着笑意,嘴角越咧越大。
原本清冷俊逸的男子,竟有几分憨傻模样。
“家中一切都备着,全都有,只等你入住。”辞暮声音难掩激动。
“好,明日便与你回家。”陆朝朝早已走远,声音传了回来,辞暮却有些发怔。
“家……家……”阿辞低声呢喃,眼眶发热。
是啊,那是家。
灿灿洗漱完,趴在陆朝朝床前,不知不觉睡着了。
待陆朝朝回来,她才猛地惊醒。
“祖母祖母……”她喊了两声猛地回神,然后看向陆朝朝。
陆朝朝露出浅浅的笑意:“明日我随你去一趟,你暂且先回去吧。明日你来接我?”
灿灿顿时跳起来:“好好好,谢谢姐姐。对了,还未问过姐姐名字呢?”
辞暮轻咳一声:“直接唤姐姐就是了。”
“你有这空,不如将要冒充那位的情况说一说。”
灿灿撇着嘴,她很想知道姐姐的名字。
可她也不是看不懂脸色,只打算趁辞暮离开时,偷偷问姐姐。
“我祖母有四子一女。前面三子一女是与前夫所生,长子叫陆砚书,原先是个瘸子,但因为小姑姑站起来了。”
“二儿子叫陆政越,是我爹爹。原本是个二世祖,因着小姑姑才迷途知返,上战场有了军功。”
“三儿子叫陆元宵,原本极其厌恶读书,也是因小姑姑才扭转命运。唔,如今是个老学究。”虽说年纪不大,但却有大儒的潜质,如今在读书人中名声极盛。
“小姑姑便是老四,名唤陆朝朝,也叫陆昭阳。”
陆朝朝眉宇微抬,辞暮轻轻吸了口气。
“竟有些缘分呢。”陆朝朝轻笑着道。
陆灿灿也没多想,继续道:“还有个小叔叔,是祖母和容祖父所生。叫容向善……我姑姑天资聪颖但天生不爱念书……”陆灿灿提起姑姑便没完。
说到口干舌燥,陆朝朝还给她递了一杯水。
“姐姐,你一定要记住啊。我姐姐爱吃鸡腿,要吃肉,不爱写字儿。”
“爱财爱捉弄小叔叔。”
“在祖母面前,可千万别露馅啦。”
“祖母……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灿灿不想让她带着遗憾离世。”
“太医说她失忆了,以为姑姑出门游历。我便想着,寻个人回家,圆祖母心愿便是了。”
“不管能不能救祖母,总归不能让祖母带着遗憾离开。”
心枯啊,灿灿听着就害怕。
在灿灿心里,姑姑若活着,就应当是这个姐姐的模样。
第866章 审判
陆灿灿恋恋不舍的离开柳家。
“姐姐,我明日就来接你啊……不对,姑姑,我明日就来接你啊。”她很会打蛇上棍,顺着杆子就爬了上去。
但陆朝朝并不反感。
“姑姑,明日我给你带衣裳来,都是我祖母亲手做的,你穿着一定好看,也更像我姑姑。”
“姑姑你将我今日说的话,仔细记一记啊。千万别让祖母发现异样……”
“哎哎,白白回家了。白白……”灿灿喊了声白白,可白白趴在陆朝朝脚下,狗眼够快笑的眯起来。半点不愿起身。
“算了算了,这白眼狗。每回见了姐姐就走不动道儿。”
“姑姑,我明日来接你们啊。灿灿要先回家啦,等会爹爹打我屁股。”灿灿偷溜出门几次,早已被打怕了。
顿时捂着屁股便往回跑。
好在她离开时,将枕头放在被子里,装作睡着的样子,才没被发现。
灿灿回来时,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装作睡醒的样子起身。
“祖母呢?祖母如何了?”灿灿问道。
丫鬟屈膝道:“烛墨公子来了,老夫人正与他闲聊。”
灿灿知道,烛墨和追风,都是小姑姑以前的左臂右膀。她当即迈着小短腿出门……
趴在门口偷听。
“神界监视了我六年,一直不敢来看望夫人。还望夫人原谅……”烛墨看着许时芸,眼神有些恍惚,若是朝朝看到母亲这般模样,该如何心痛。
许时芸强撑着坐起来,面上浮现着几分笑意。
她很喜欢看到曾经关于朝朝的一切。
看到烛墨,就会想到她软绵绵的撒娇卖痴的小女儿。
“您何苦呢……”烛墨深深地叹了口气。
许时芸淡淡道:“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我,还困在原地。”走不出来,也不愿走出来。
烛墨身后还跟着两个胖乎乎的娃娃。
女童一派天真,偏着脑袋好奇的看着许时芸。
男童瞧着有些冷漠,但眼神却偷偷看向许时芸,难掩关切。
“这是…?”许时芸问道。
烛墨抿了抿唇,眼眸微黯:“是……是当初阿梧的孩子。”
许时芸忍不住坐直身子,瞪大眼睛。那双大眼睛在清瘦的脸上,显得有些吓人。
“阿梧……阿梧的孩子?”她目光灼灼的看过去,死寂的心中忍不住浮起一丝涟漪。
烛墨低声道:“你们去屋外玩一玩可好?我与夫人叙叙旧。”他整日守在凤梧山,两个孩子都不搭理他。
无意中知晓他来凡间看望剑尊的母亲,两孩子才答应与他一同前往。
凤啾啾生的胖乎乎,看着极为讨喜。
她看着许时芸道:“这个祖母我认识的,祖母,啾啾去外面玩耍啦。”
“夫人,请安心养病。”小男孩凤疆从这个夫人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两人手牵手退出去,许时芸目光迟迟收不回来。
“朝朝以前时常嘱咐我,珍惜眼前人。是我,不曾领悟到她的意思。辜负她一片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