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的谴责和身上的重担逼的他彻夜难眠。
他在老祖宗灵位前跪了整夜,他想,自己注定是要成为北昭的罪人,北昭的江山,注定要断送在他手中。
那个孩子,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宣平帝自继位起,一心以大业为重。唯独,偏爱陆朝朝,为她动了私心,差点颠覆北昭江山。
随着陆朝朝献祭,他这些年身子骨越发差了。
撑到现在,也不过是想再等等她。
皇帝只感觉自己的身子越发疲惫,眼皮重的抬不起来,一点点合上双眼。
握着灿灿的手,霎时滑落。
“陛下……”
“父皇……”
“皇爷爷……”殿中哭声四起,朝臣纷纷落泪下跪相送。
“陛下,驾崩了。”
“陛下,驾崩。”丧钟一声又一声传遍北昭,滴答京城每个角落。
许时芸亦是低头跪在龙榻前,恭送皇帝最后一程。
皇后娘娘早已泣不成声,两人少年夫妻,中间也曾因后宫嫔妃而离心。
后来,因着惠妃在后宫养鱼,祸害嫔妃,导致皇帝无心风月。
最后这十年,皇帝身边只她一人,两人感情竟是比少年时更好。
宫人搀扶着皇后,谢承玺跪在皇帝面前,恭送父皇。
善善冷静的退到角落,微敛着眉,看不出神色。
灿灿却是伸手在空气中抓了抓,迷茫的眨巴着眼,谁都没注意,她悄无声息的出了殿门。
因皇帝驾崩,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悲痛之中。
好在谢承玺与陆砚书早已执政多年,北昭倒也起不了大乱子。只如今陛下去世,头上又悬着神明的厌弃,只怕百姓又要陷入惶恐之中。
两人便分工合作,陆砚书安稳民心,谢承玺坐镇京城。
灿灿一路跑到御花园,小家伙脚都跑酸了,才忍不住喊道:“皇爷爷,你去哪里呀?”
飘在前头的宣平帝顿时一滞,转头惊愕的看着她。
“皇爷爷,皇爷爷你怎么会飞呀?灿灿没看见你的翅膀啊。”灿灿甚至扑上去摸了摸,谁知却扑了个空。
小家伙一愣。
宣平帝亦是一愣。
“你能看见我?”宣平帝也没想到,这小家伙竟追了出来。
“能呀……怎么会看不见呢。”灿灿一脸迷茫,这么大个皇爷爷,她又不瞎。
正说着,便见半空中出现一道光圈,光圈后隐隐泄露出一丝恐怖的骇然之气。
隐约可见黄泉二字。
宣平帝忍不住正了神色,低声道:“黄泉来接引朕了,灿灿快回去躲着。”
刚说完,便听得一道浑厚又熟悉的声音道:“陛下,臣来接引陛下了。”
“陛下乃人间天子,普通鬼差如何能接引陛下,酆都大帝特意派遣小神来接引您……”如今已是城隍的容老大人笑着道。
宣平帝虽是天子,但对于死亡,依旧有些本能的恐惧。可瞧见熟悉的面孔,反倒驱散几分惧意。
“陛下在民间颇有声望,又有功德加身。如今冥界正缺人,想必能在冥界谋份官职。”
“若是不愿留在冥界,以功德换来世,亦是可以的。”城隍笑着与他见礼,虽说死亡之后,人间的权势早已如过眼云烟。
但容老大人敬重皇帝,自然愿意以礼相待。
“容太祖……容太祖你怎么从洞洞里钻出来啦?”灿灿指着身后的大洞,小脸上有些害怕。
容城隍???
“灿灿?你……怎能看见太祖?”城隍一脸惊讶,寻常陆家时常带灿灿入城隍庙,那时,灿灿似乎并未表现出什么异样。
容老爷子只回头看了一眼,便低声道:“灿灿快回去,此处乃接引冥界的通道。对你身子毫无益处……”
“简直胡乱,怎无人跟着你?如今世道大乱,三界进出凡间如若无人之境,灿灿要多当心。”城隍随手扔出两个纸人,将灿灿送回大殿。
只不过大殿有龙气,纸人进不得大殿,只能将她送到门外。
城隍正要带着宣平帝离开。
天空中突的出现异象,只见晴空惊雷,霎时在空中炸开。轰鸣的雷声带着无数威压,飞沙走石让人几乎站立不稳。
灿灿手脚飞快的抱着一块大石头,可天空中那道巨大的漩涡却将她小小的身子往上吸。
漩涡中泄露出来的力量令人惊心,仿佛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里边隐隐泄露出来的气息,斑驳又骇人。
善善瞬间便睁开眼睛,骨子里的血液都在叫嚣。
是浊气。
他的双眼霎时变得猩红,善善猛地靠在墙上,死死闭着眼,压抑着血脉中汹涌而来的杀戮之气。
手中佛珠捏的死紧,不住的捻着,嘴里低声呢喃经文。
只是瞬间,额间大滴大滴冷汗落下。
佛珠上微光涌现,梵文将他包裹,周身的杀戮之气才隐隐被压制。
灿灿抱着大石头,连同大石头都被漩涡吸入。
“啊……”小家伙一声尖叫,便消失在眼前。
“灿灿!!”温宁早早便发觉灿灿不在殿中,急忙带人出来寻。可只听到她一声尖叫,漩涡便瞬间消失。
城隍容老爷子面色一寒,将宣平帝推入冥界,便急急的冲入漩涡之中。
天空中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唯独满地狼藉,令人心惊。
“灿灿,灿灿小主子被漩涡吸走了。”离得近的宫人面色煞白,心惊肉跳。
而这一幕,在凡间各处上演着。
神界,终究忍不住了。 。
第847章 大乱将起
柳家今日入京,府中又无女主人张罗,一切便是柳元君在打点。
柳大人怜惜她自幼无母,将她养的娇气又纯粹。但该会的,柳大人也从不心软。
她虽年幼,但早早掌管中馈,将府中打理的极好。
空中出现异样时,她正好坐在院中软椅,让丫鬟奴仆将一切记录入册。
她还未反应过来时,整个人便已经被吸到半空中。底下丫鬟面色大变,府中一片慌乱。
陆朝朝正好回府,瞧见这一幕来不及多想,飞身上前便揽着她的腰肢,将她推离漩涡中心。
丫鬟奴仆顿时将她拉到角落,陆朝朝紧皱秀眉:“那是个什么东西?竟能吞噬凡人?”
这股力量不属于三界,亦让她陌生。
阿辞张口难言,他该怎么说,这个世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呢?
他终究没有守好这个世界。
上空的漩涡很快消失,京城内似乎出现了不少修士,配合朝中官兵处理此事。
柳元君已经洗漱完,换了身素白的裙装,又给陆朝朝送来一套崭新的衣裙:“元君还未谢姐姐再次救命呢。”
“元君这条命真是姐姐给的,若不是姐姐,元君不知死几次了。元君竟不知姐姐有这般功夫,姐姐好厉害!!”柳元君眼睛都在泛光。
“独居在山上,总归要有点自保之力。”陆朝朝淡淡道。
元君也没多想,只道:“今晚丧钟已经敲响,想来陛下已经驾崩。陛下驾崩乃国丧,明日姐姐便穿这套衣裙吧。”
说完,柳元君担心的望着门外。
柳大人直到深夜才面色难看的回来。
元君让人在灶上备着好消化的吃食,亲自给他送了一碗。
“元君怎么还没睡?一路舟车劳顿,快早些安置。”柳大人虽嘴上说着,但夜里回府有盏灯等着自己,有口热饭,心里却温暖的很。
“爹爹,宫里还好吗?”
柳大人摇了摇头,本想将女儿劝回去。可想起自己为保护女儿,导致她被刁奴骗到深山,想法便有了改变。
“陛下驾崩时,天上异变。有贵人被吸入漩涡,如今朝阳宗的修士已经出动救人。”
“陛下刚驾崩,便出现此事。只怕……”柳大人深深的吸了口气。
“如今,只怕不安生了。”这六年,是小剑尊用命为他们争取来的时间。也不知,还能宁静多久。
恐怕,这份难得的安宁很快就要被打破。
“幸好当年你母亲为你定下一门娃娃亲,对方今年已经十七,早些年还测出灵根,如今已在朝阳宗修行,你也快及笄,想来很快能交换庚贴。”柳大人眉宇露出几分笑意,如今有修为傍身,就多几分活命的机会。
柳元君是知道自己有未婚夫的,世族女子,生下来就有婚约很正常。
况且,那位哥哥她幼年时也见过。
是母亲挚友的儿子,年长自己几岁。婚约也是母亲和周夫人定下的。
没想到,对方竟觉醒了灵根。
柳元君忍不住微红了脸。
“如今你回京,想来这几日他便会来府中走动。你便在家中呆着,外边不安生。让丫鬟奴仆都安分些。”
陛下驾崩,今日一事又引得百姓不安。恐怕整个朝野都要忙碌一阵,他便抽空与女儿细细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