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他捂着头,脑子快要炸开。
陆砚书眉宇紧皱,脑子里若隐若现闪过许多片段,仿佛蒙着一层纱,怎么也看不清。
他急切的想要挥开那层纱,可一切都是枉然。
“噗……”他吐出一口浊血,吓得宣平帝面色大变。
“太医,快快,太医!!”
直到几根金针下去,陆砚书才渐渐恢复平静,松开紧皱的眉头。
“陆大人多日劳累,要注意身子啊。”老太医给他开了几贴安神方子,身后小厮才红着眼睛接过。
自从昭阳公主出事,主子一直绷着心神,既要安抚百姓,又要处理灾情,每隔两日还要赶去山上看陆朝朝。
陆砚书睁开眼,眼神有瞬间恍惚。
他捂着头坐起身:“多谢江太医,陆某明白。”总感觉忘记了什么,他想要抓,怎么也抓不住。
太医几番劝慰,见他神色毫无变化,也只得叹息着退下。
“陛下,暴雪五日,人间承受力已经到极限。”各处交通已经瘫痪,房屋坍塌无数。
即便侥幸逃过一劫,但没有御寒之物,依旧撑不了太久。
这场暴雪,千年难遇。
勤快些的,每天白日里全家出动,勉强将积雪清除一部分,能够打开大门的程度。
只一夜的功夫,第二日连门都推不开。
懒惰些的家庭,三日不清扫,连大门都被厚重的积雪埋起来。
“这场雪灾,只怕死伤无数。”大家能撑多久呢?朝廷的力量在天灾面前,显得力不从心。
所有人都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钦天监曾杀猪宰羊祈求过神明,但神明没有任何回应。”
宣平帝眉宇间染上几分戾气。
“告诉钦天监,不必再求。从今日起,我北昭不再拜神界任何一位神明!”宣平帝大手一挥,丝毫不怕神明的怒火。
祂们连仅有的脸面都不顾,还怕什么降罪。
他们本就没打算放过凡间!
若不是朝朝,凡间早就葬送在祂们的私欲中。
“陛下,众位大人来了。此刻正跪在雪地里不肯起来……”太监苦着脸上前禀报。
宣平帝眉宇淡淡,他都能猜到那群老东西想说什么。
一切以国家大业为重,要担负起数万生灵的职责。
宣平帝站在城墙上,底下朝臣肩头已经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此刻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陛下,微臣知晓公主对北昭对天下有大恩,微臣对公主感激不尽。若是可以,微臣愿意拿命来还。”
“但陛下,您不能意气用事啊。您的身后有无数百姓,您不是一个人!”
“求陛下三思,求陛下为黎民苍生想一想。”
众人纷纷磕头:“求陛下为苍生考虑。”朝臣泪流满面,他们不怕死,可他们担负着无数责任,要为百姓负责。
即便成为罪人,也要冒死上谏。
宣平帝微敛着眉,一人扛住所有压力:“朕死后,自会向列祖列宗请罪。”
“所有人不得再提。”
“你们要跪,便跪着吧。朕意已决!”他是皇帝,知晓的更多,他明白朝朝付出了多少。
“我北昭的百姓,不是孬种!!”宣平帝面色冷漠,眼底的坚定谁也无法撼动。
“这次,我们自己扛。”
风雪中,陆朝朝遥遥望着天边,无数道声音在她耳边汇聚。
“寒川,我没有输。我所热爱的世界,也爱着我……”
“我没有输。”
但你……赌对了,她无声的呢喃。
第803章 炼狱
暴雪七日,人间已成炼狱。
暴雪十日,天地万物仿佛都被冰冻凝固。
暴雪不知收割了多少无辜的生灵。
即便身处山巅,人间的哀嚎声亦是能清晰的传入耳朵。
许时芸端着碗,碗中热气腾腾,她听着耳边的哭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自己也是个自私的人。
或许与神界没什么两样。
平日里装作道貌岸然的样子,施粥散财都不过是虚伪的表象。真正到生死存亡的时刻,她却义无反顾的选了朝朝。
许时芸内心饱受煎熬,她每个夜里都睡不着。偷偷跪在月下忏悔,她是个罪人。
但她依旧坚定地选择朝朝。
陆朝朝眯着眸子,今儿似乎心情很好,一碗鸡汤吃的干干净净。
许时芸心头微松口气,看来朝朝没听到山脚下的哭声。
“娘,我想吃你亲手做的金莲酥。”陆府养着几颗九转金莲,许时芸心疼女儿,便将珍贵的金莲做成莲酥,恍若一朵娇艳的莲花,好看又好吃,陆朝朝很爱这一口。
许时芸有些迟疑,九转金莲是仙家之物,凡人采摘,金莲会迅速流逝力量。
她有精灵血脉,需得她亲自采摘,才能保证金莲的效用。
“金莲本是一味疗伤圣药,想来身上的疼痛,也能减轻几分。”她含笑看着母亲,果然,听她这么一说,许时芸便不再犹豫。
因着陆朝朝洒下的光辉,如今凡间有很大一部分修士。
虽修为不算高深,但御剑而行并不在话下。
况且皇帝担忧陆朝朝,特意留下许多修士在四周。
“行,那娘快去快回,只消半日就能回来。你若是冷了饿了渴了,便唤善善或者爹爹。”
许时芸絮絮叨叨,陆朝朝半点不嫌烦躁,皆是含笑看着她。
“瞧我,又絮叨上了。只不过半日就能回来……”许时芸无奈的停下。
说完,她便寻人准备回京。
心里还琢磨着,要将朝朝平日里惯用的一应物品带过来,能让她更舒适几分。
容澈亲自找来最擅长御剑的小伙儿,送她上去。
还未上剑,突然听得陆朝朝低声喊道:“娘……”
许时芸一回头,便见小姑娘柔柔的笑着:“娘,很幸运能成为娘的女儿。”母亲虽弱,但一直以她的法子护着她。
许时芸笑眯眯的看着她:“能遇到朝朝,是娘幸运。”
“你且等着,下午就能吃上娘亲手做的莲酥。还有你的百福被,当年周岁时,娘亲自寻百位有福之人得来的布料。一针一针缝成百福被,等会一并带来。”
许时芸一边上剑一边转头看她,她的朝朝正一眼不落的看着她。
许时芸心头有些不舒服,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一般,身形晃了晃,差点从剑上栽下来。
容澈担忧的看着她,她摆摆手:“替我照顾好朝朝,我去去就回。”
许时芸有些后悔,身负精灵血脉,早知随母亲修行一番也好。
当时,她不愿打破原有的平凡的温馨。
她也曾无意召唤出精灵羽翅,但因着并未修行,极少使用。如今,却又忍不住后悔。
宝剑腾空而起,她站在剑上看下去,朝朝正仰着头看向她。
朝朝嘴巴微动,似乎在无声的说着什么。
许时芸不由伸手在虚空一抓,想要抓住心头不安。
待许时芸离开,陆朝朝嘴角笑容陡然落下,她静静的望着远处的灯火。
“爹爹,朝堂撑不住了吧?”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飞走。
容澈笑着摇头:“各国早就应对着即将到来的灾难,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呢。朝朝用不着担心,玉舟寻了法子回佛界,想要用佛界至宝破开你的禁锢。朝朝再撑一撑,很快就不疼了。”
陆朝朝没说话,只看着远方发愣。
“爹爹,朝朝这一生能遇到爹爹,很幸福。”
“只盼着爹娘能平安顺遂,白头到老。”她定定的看着容澈。
容澈一听这话就心慌,当即道:“你娘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吗?唯有你在,她才能顺遂。”
“朝朝好好的,她就好好的,咱们这个家就好好的。”
容澈急于想说些什么,可狂奔而来的侍卫,却没给他机会。
似乎又出现什么变故,容澈需得下山。
容澈犹豫不决,朝朝抿着唇笑道:“爹爹快去吧,朝朝在山上等您。况且,再有半个时辰,哥哥们就该来了。”乖巧的模样让人没有防备,身侧侍卫又催得急,容澈一步三回头的下山。
待家人离开,朝朝眼底的顾虑才渐渐散去。
她不愿,家人看到这样残忍的一幕。
善善站在门边,朝朝笑看着他:“你不会随他们走,对吗?”善善身后,是七绝的旧部下。
陆朝朝离开这段时日,旧部下已经顺利聚拢 ,与善善汇合。
善善傲娇的双手环抱:“就走就走,你有本事来打我啊。”他看着朝朝略显苍白的脸,气冲冲说道。
“你要是不在家,我必定偷鸡摸狗为非作歹,恶事做尽!”他一副嚣张的模样,却看的陆朝朝失笑。
“你别不信昂……”善善一脸威胁。
陆朝朝不再说话,认真的看着他,专注的模样让善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