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帝低声道:“速请太医。”太监慌忙离开。
“朝朝,想家了吧?娘来看你了。冷不冷啊?脸上冰凉。娘来的太晚,让朝朝难过了。”许时芸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她的脚下隐隐汇聚成血色。
容澈沉默着,想要将她们分开,可瞧见许时芸脸上的破碎,又忍不住落泪。
许时芸感觉到血液迅速流失,本就瘦弱的她脸色越发苍白。
可她只想给女儿一点温暖,想要让她更温暖一点。
老天爷这是要剜她的心啊。
紧紧抱着她,突的,感觉到胸膛中传来一股温柔的力量,从她的身躯猛地汹涌而出。就在众人面前,她的脊背后突然出现巨大的洁白的双翅,双翅将陆朝朝和许时芸紧紧的环抱。
许时芸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连带着陆朝朝脸色也恢复了几分圆润。
许时芸终究身子吃不消,软软的朝边上倒去。
容澈上前将她接在怀中,将家中常备的丹药塞了一颗进去。
宣平帝眼睛都瞪直了,你媳妇儿,为什么有个大翅膀?!!
“这像是传说中得天地厚爱的精灵族,许夫人是南国血脉……想必……”太监低声应道。
皇帝这才恍然。
“陛下,周边聚集的民众越来越多……已经快要到咱们的极限,只怕要加强守卫才是。”
皇帝当即命人调兵前来。
“今日许多地方出现山峰垮塌之事,百姓已经颇有微词。”
宣平帝面色沉重,他何尝不知,这是上天在施压。
“传信陆砚书,让他开国库,迅速成立防灾会。三天内遍布北昭,可以应对各种灾难。”
“每座府城,派十名朝阳宗弟子坐镇。”
“是!”
宣平帝看着远处万家灯火,低低的叹了口气。
又转头看向早已封闭自己的朝朝,他不知道自己能坚守多久。
他是北昭的君王,身上有天下数万生灵的性命,他亦要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百姓。
宣平帝少见的露出几分茫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夜里,许时芸只昏睡了一会,便很快又来到朝朝身边。
将她备好的衣物给朝朝换上。
朝朝瘦了,好瘦好瘦,明明正好合身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却空落落的。芸娘后悔,早知以前不拘着朝朝,让她想吃什么吃什么。小姑娘胖些好,胖些有福气。
想起曾经的朝朝,脸上肉嘟嘟的婴儿肥,总是鬼鬼祟祟的在厨房偷吃。吃完忘记擦嘴,满嘴都是油,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芸娘想起过往就落泪。
她双手捧着碗,拿起小汤匙轻颤着将米粥,语气近乎哀求:“朝朝,喝一口吧……”
娘求你。
许时芸见米粥顺着她嘴角流下,低低的啜泣。
“她她咽下去了……”容澈心头一喜,小声说道。
这两日许多人来喂过吃食喂过水,唯有这一次,她似乎咽下去了几分。
虽然依旧不曾回神,但恢复了本能的吞咽。
许时芸急忙擦泪,认认真真一点点给女儿喂粥。但她久久不曾用食,许时芸不敢喂太多,只用了小半碗便收下。
她夜里也不肯离开。
好在宣平帝早已命人在此处搭建棚子,许时芸便留在此处守着女儿。眼神哀伤,但却不见之前的彷徨。
见到女儿,就有了主心骨。
这一夜,她时不时起来摸摸女儿小手,额头,但总算能眯会儿眼睛。
深夜,许时芸越睡越冷,明明盖着被子,却冻得瑟瑟发抖,忍不住蜷缩起身子。
突的,她猛地睁开眼睛。
“朝朝!!”她察觉到冷意,霎时跳起来,掀开被子就要往外冲。
登枝慌忙将她拦住:“夫人,将军已经过去了,您穿上衣裳鞋袜。您若病了,公主该怎么办?”
许时芸这才哆嗦着穿衣,好冷好冷,明明还不到十月,为何气温突然骤降?
往年的十月,也就早晚冷,中午大太阳甚至还灼人。
乡下甚至还在晒稻谷。
登枝脸色难看:“下雪了。”
许时芸面色一顿,眼中弥漫着散不去的恐慌。慌慌张张就朝门外走去。
一抬眼……
昨日还漫山绿意,此刻,已经铺上一层薄薄的白沙。她抬脚出去,脚下一滑,差点倒下。
“夫人小心。昨夜气温骤降,地面结冰,地上很滑。”早上她便摔过一跤。
许时芸点点头,朝朝就在十步外,离得很近。
她一抬眼就能看见女儿。
“百姓呢?”许时芸看向远处。
“昨夜降温,他们熬不住便都回去了。”登枝没说的是,乱了四季,只怕百姓心中早已大乱。恐怕,很快就会回来。
许时芸仰头看向天:“这就是神明的手段吗?”
第799章 暴雪降临
大雪纷飞,短短一日的功夫,众人慌忙找出压箱底的棉袄。
“今年这雪竟来的这般早,还未……还未到冬季呢!!”
“坏了,稻谷,稻谷!!”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心头霎时一惊,纷纷往家里跑。
金秋十月,正是收割稻谷的季节。
有些收割早,已经收回来准备晾晒。
有的晚稻还在田里呢,只等着这场雨过去,便进行收割。这都是未来一家人的口粮,全家都指着家里那点田地活下来。
此刻,众人连滚带爬的跑到田边。
呆呆的看着眼前白茫茫一片,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被卡住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浑身颤抖,直直的栽倒在地。
“天呐,老天爷,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稻谷全都冻上了!!”一声凄厉的哀嚎,四面八方哭声四起,所有人都被悲伤和绝望笼罩。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秋季都会有一阵雨季,并且会有小幅度降温。但很快气温便会升起来,百姓便趁此机会收谷。
今年,怎么会这样……
老老小小都走出家门,哭着朝田地跑去。
金黄的麦穗被积雪冻伤,沉甸甸的被压弯了腰,瞧见这一幕,几乎所有人天都塌了。
如今粮食产量低,即便宣平帝降低税收,百姓一年到头也没什么存粮,堪堪果腹的状态。
若是青黄不接时,甚至还要勒紧裤腰带,上山寻野菜度过。
田坎上的老人家摇摇欲坠,脸色白的骇人,这一瞬间,他的脊背仿佛坍塌下去再也直不起来。
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绝望。
自古以来农民便靠天吃饭,干旱时,需要从山上挑水下来灌溉农田。天不见亮,老老少少都得上山。待忙完灌溉,浑身酸疼连手都抬不起来,肩膀更是被扁担压的红肿不堪。
每日还要顶着烈日去稻田里扯草插秧,精心伺候。
各家各户的良田, 都是全家的命根子。
就连傍晚用了夕食,老爷子们都会背着手来田边看看,唯有看到那绿油油的秧苗心里才会踏实。
如今……
“没了,全都没了……”天塌了。
“不对劲,这天不对劲。”
早稻正在晾晒,晚稻甚至还差半月才能成熟,这根本不是下雪的时间。
“是上天对我们的报复吧,神明降罪了。”有人低声呢喃,说着说着便倒在地上,绝望的望着天际。
许时芸手中捧着热汤,朝朝虽然依旧无意识,但她每日都会精心熬些汤水,让她恢复元气。
容澈瞧见漫天飞雪,心中不由一沉。
“今日刚下雪,地里冻的还不算厉害。必须抽出一部分士兵帮忙抢收粮食。”否则,这个冬天将会饿死无数人。
“趁着刚上冻,还能收割回来。先抢收吧。”
“收回来统一烘干,能收回多少是多少。”稻谷还未完全成熟,里边还不够饱满,只怕有许多空壳。
但如今顾不得太多,能多收一斤米,又能多吃几口饭。
防守的将士顿时分出一半,就近派往附近抢收。
宣平帝面色难看:“朕不能在此耽误太久,要回宫主持大局。此处便交给容爱卿,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定要保护朝朝。”
这几日奏折越来越多,朝堂上耽误不起。
容澈行了个大礼,红着眼眶道:“陛下,您只管放心去便是。朝朝是微臣的女儿,微臣,必当竭尽全力。”
皇帝匆忙赶回京城。
这越走越是心惊,沿途金灿灿的稻谷全都被冻在雪地里。走到哪儿,都是哭天抢地的哀嚎声。
宣平帝紧握着拳头:“命人速去统计灾情,派人协助百姓抢收。”
“一切以抢收为重。”这一场大雪来的毫无征兆,北昭粮库根本撑不起这般庞大的数目。
宣平帝按了按眉心,心头被不安环绕。
百姓已经被逼到极致,该如何是好?
“再抽一部分兵力去城外,越快越好!”宣平帝等不起,百姓如今笼罩在愤怒之中,只怕愤怒之下会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