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听着倒有些耳熟,像是咱们早些年流传的小神女。不过知道的人极少,信奉之人更少。”已是深夜,但诸多弟子都不曾离开,时常缠着几位师傅讲一讲故事。
他们隐隐能感觉到,师父们来历不凡,但谁都没敢戳破。
“你们觉得,该复生剑尊?”宗白盘腿坐在上首。
底下弟子满脸理所应当:“自然该复生剑尊,这三界因她躲过大劫。她救了所有人,为何不能复生剑尊?”
“凭什么三界的灾难让剑尊一人承担?哪有这样的道理。”
“师父师父,快讲一讲,后来剑尊如何了?”众人催促着,他们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宗白笑着道:“后来啊……”他眼神望着远处,略有些恍惚。
“后来,她的七个弟子冒死聚魂,付出极大的代价将她重新投入轮回。”
“如今,已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了。”
众人顿时鼓掌:“这才是完美的结局,那神界呢?神界有没有将她接回去?”
旁边有个学生突然一顿:“你们还记得吗?前段时日,有几座神灵庙宇和雕塑坍塌,神界曾入梦示警,有七位神祇被逐出神界,废去神格,永不入轮回。”
“剑尊有七个弟子,神界正好废去七个神位……”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突的面面相觑。
场面陡然一静,所有人皆是震惊的瞪大双眼。
是他们猜想的那样吗?
宗白站起身:“今日就学到这里,你们回去慢慢领悟,不可操之过急。”宗白身形散去,学生们顿时议论起来。
“是因为复生了剑尊,祂们被废去神格,驱逐出神界吗?”
“为什么?明明她对三界做出无尚贡献,整个三界都曾承受她的恩惠,为什么不允她复生?”有人低声呢喃。
可也有人紧蹙眉头:“或许,正因为恩情过重呢?”
众人一滞。
有少年暗暗抬起食指,指了指苍天:“祂们的威严,祂们的权利,会允许活着的剑尊跃过去吗?”
“剑尊死后,诸多荣耀加身,但若是活着……”
便会是三界的威胁。
整个三界都承她的恩,她的情活着,神界将会被她踩在脚下。
所有人心头剧震,但都不曾说出口,此话出口,只怕会带来巨大的灾祸。
“可……也不能恩将仇报啊!”有个女弟子气得跺脚,这岂不是畜生所为?
众人都沉默着没说话。
“你们还记得吗?三年前,凡间结界破碎,无数妖魔鬼怪试图进入凡间。那时,无数人曾祈求神明的降临……”
“各国都摆起祭坛,诸位君王连跪三天,神界没有降下一丝恩泽。”
“自那之后,凡间便停战了。”
“并且有修行术法流入人间,官府隐隐推动着百姓修行。”
众人不敢再想,越想,越觉得后怕。
原以为,建立朝阳宗是为了对抗魔界,如今深想下去,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们的敌人,真的是魔族吗??
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突然屹立在眼前。
原本仰望的存在,如今在心底轰然坍塌。
“也不知剑尊转世在何处,只希望她能平安顺遂,好好瞧一瞧她救下来的人间。”剑尊是没错的。
诸多学子心头自有一杆秤,神界认不认,他们都认剑尊。
“听说剑尊一手剑术超群,也不知能不能有幸习得几分。”
“今日的话,还望众位师兄弟能烂在心里,当心祸从口出。免得连累尚在人间的剑尊……”
“对我们,对转世的剑尊,都没有好处。”
众人当即应下,出了这道门便绝不会提及此事。
但心底,却嘀咕着,定要守护剑尊,必不让她被神界找到。只不过,真相却开始在凡间流传。
关于剑尊的故事,也开始一点点重现人间。
陆朝朝捧着俩包子蹲在门口,出殿门的弟子们瞧见她那呆萌的模样,不由逗弄:“这是哪里哪家小师妹?怎么不进去听课?”
“还未辟谷,估摸着还未引气入体呢。”
当初建立宗门时,只有大佬能进殿,师兄弟们都不曾瞧见陆朝朝真颜。
这些孩子来自凡间各国,只听闻昭阳公主大名,却并未见过真人。
此刻,众人抬手搓了搓她脸颊,各自从怀中掏出吃食递给她。
将陆朝朝小脸揉成一团,头发乱糟糟的,然后笑嘻嘻的三三两两下山。
“哼,我叫什么?我说出来吓死你们!”陆朝朝气冲冲的抚平头发, 但怀里满满当当的吃食,嘴角又忍不住勾起。
算了算了,小人不计大人过。
头发乱糟糟的,宗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轻柔的将她头发扎起。
“可要在宗门内转一转?”
宗白眉宇弯弯,避着人,牵着她在宗门内踱步。他低头看向身侧小矮子,不由笑出声。
“这里不如剑宗资源好,但弟子品性却是极好的。”
“朝朝,所有人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这是你应得的。
这一次,该我们守护你了。
第778章 大乱将起
“也不知老二能不能在朝朝八岁生辰前赶回来。”
“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也不知灿灿受不受得住。”
许时芸日日在门口守候,等着陆政越带军回京。
“夫人,周姑娘来了,似乎红着眼睛来的。”登枝低声来禀报。
周姑娘便是容澈的表妹,周舒窈。
年过二十不愿婚配,家中爹娘早已急的闹过好几回。据说当年府中还动过将她许给容澈的心思。
不过周舒窈和容澈相看两生厌,两人纷纷拒绝才作罢。
“怎么回事?可有听说什么?”许时芸放下手中事务,匆匆前去。
“还能为什么?估摸还是婚事吧。”
大公子不愿婚配,已经成了夫人心病。周姑娘是女子,女子在这世道本就艰难,闲言碎语只怕难听极了。
许时芸叹了口气,进门时,摆手让丫鬟奴仆退下。
周舒窈见她进门,急忙擦泪说起正事:“夫人,第一批女学的弟子已经三年,她们准备明年下场试一试。”
许时芸眼眸一亮:“当真?夫子怎么说,有几分把握?”
许时芸家中有儿有女,女学终究有心无力。
这些年大部分都是周舒窈在忙,女学中都尊称她为周院长。
“圣人说,尽可一试。”
“玉珠虽入学三年,但天资和勤奋远超旁人。圣人对她诸多称赞,还是圣人亲自开口,她可下场一试。”
“她啊,心中也有压力。”
“整日惦记着公主与朝臣的五年之约,这些年已是尽了全力。”她明白,自己身上何止是公主的赌约。
更是千万女子的未来。
朝臣退的一小步,将是她们前进的一大步。
她势必要站稳那一步。
许时芸也明白:“你且告诉她,不必想太多,她若想试试便去试,不愿,谁也不能逼她。”
“反倒是你,又与家中闹矛盾了?”
周舒窈微垂着头,紧紧拧着手帕。
“表嫂,你说,女子不出嫁真的是罪大恶极之事吗?真的会让家族蒙羞吗?”
“即便,我如今走出去,众人都尊称一声周院长。也抵不过我不愿出嫁吗?”她眼中含泪,心中迷茫又委屈。
家中老太太怒斥:你为女学付出这么多有什么用呢?她们又不是你的孩子。
周院长再威风有什么用?不嫁人的女子将是家族耻辱。
许时芸静静的听她哭诉,并未打断她。
直到她将心中苦闷发泄出来,许时芸才抽出手绢替她拭泪。
“周院长,这是世人尊敬的你。”
“周夫人,周氏,都只是你依靠男人的称呼。”
许时芸什么也没劝,她需要的从来不是劝慰。是支持,只说了这两句,便让丫鬟摆膳,留周舒窈用饭。
许时芸这辈子已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相公,儿子,女儿随便挑出一个,都是响当当的名头。
全北昭谁不羡慕她呢?
但,她的荣耀,都不是来自本身。来自相公,来自儿子,来自女儿。
她不是个贪心的人,知道自己安于现状,没有太大的抱负,所以她满足。
但周舒窈不是。
她自小就有不输于男儿的心态,从前世道艰难,她苦苦压制自己的心思,让自己尽量像个贤良淑德的世家女子。
但偶尔流露出的异样,依旧惊世骇俗。
如今,朝朝为女子争取到一线生机,她乘风而起,活出了自己的人生。
将已经生出翅膀的雄鹰,生生折断翅膀,重新困于后院,该如何痛苦。
许时芸不会劝,也不能劝。
周舒窈并未用膳,只抿着唇像向许时芸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