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玉珠在镇上时,曾有人拦住玉珠打听您的事。不过,对方打听完,对玉珠很是鄙夷不屑,直接转身离开了。”
大嫂擦了擦眼泪:“府中下人不懂事,定要重罚。给静仪一个交代。”
二嫂双手环抱,眼神打量着玉珠:“重罚什么重罚,也是为了姚家名声。”
“你们都不愿当恶人,只我来当了。”
“静仪妹妹,要我说,你就不该回来。”
“当初被掳上山,就该一根绳子了结,方不负姚家女儿名声!如今你苟且偷生多年,还带着脏污血脉回京,岂不是将巴掌甩到姚家脸上?”
姚静仪猛地站起身,众人都不曾反应过来。
她抬手一巴掌就狠狠扇在姚二嫂脸上。
她做农活多年,手上力气大,这一巴掌扇的对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还溢出一丝血迹……
“玉珠才不是脏污血脉!我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她!”
“玉珠干干净净,最脏的,难道不是你这张嘴吗?”
姚静仪满脸怒意,她可以忍受任何谩骂,但决不允许有人侮辱玉珠一分!
众人都被这一幕震惊,姚二嫂霎时尖叫起来捂着脸就哭。
“你敢打我!!”她顿时哭着闹起来。
“娘,你还管不管她?合着就我当恶人是吗?”
“你们难道就这么认下她,让世人知晓姚家欺瞒天下,身败名裂吗?咱家孙儿孙女还想拜入圣人名下呢!”
老夫人早已抹泪:“冤孽,都是冤孽啊。”
“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吗?你何苦刺激静仪,静仪已经够苦了。”
姚二嫂怨恨的瞪着姚静仪,神色讥讽:“难道我有说错吗?”
“她活着是姚家的污点,死了,才是姚家的骄傲。”
“早在一年前,姚静仪的过往就被查得干干净净。老爷子都没说接回来,她倒是自己带孽种上门了。”
“这几日传言书仙有意收关门弟子,那可是无尚的荣光。老夫人,您自己个儿想想。”
“你还有儿女,还有孙儿孙女呢。也要为姚家将来打算打算。”
姚二嫂摸着脸冷哼一声,当即甩袖离开。
姚大嫂无奈道:“静仪多担待,她啊,素来就是这个脾气。毕竟,她算是下嫁,咱姚家还得仰仗她娘家呢。”
此话说的老太太面上无光,神色尴尬。
姚静仪却呆呆的看着母亲。
她笑着笑着,又哭了。
原来,只有她一个人在盼着团聚。
原来,她千辛万苦想要回来的家,早已放弃她。
“儿啊,姚家这些年也难呐。”
“娘已经替你打算好了,姚静仪这个名字,就此尘封。娘重新认你做义女,你和玉珠回姚家住着可好?”老夫人面带愧疚的看着她。
姚静仪看着她,看着母亲。
沉默着没说话。
眼底的失望几乎将她淹没。
“娘,静仪也不愿被掳走的,静仪也不愿像条狗一样活着的。可这一切,不是静仪的错。”
“为什么静仪要活的像个耻辱,像个污点一样改头换姓?”今日,她若同意改名换姓回家,她和玉珠在姚家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姚静仪站起身,身子轻微发抖。好在玉珠扶住了她。
“有罪的是山匪,不是我姚静仪。我姚静仪没错!”
“我活的堂堂正正,我女儿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娘,我不愿!”她吸了口气,一双眼直视老夫人。
原来,母亲早在一年前就知道自己的下落。
母亲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吗?
姚二嫂说话难听,但却是所有姚家人心里的想法。
姚静仪只觉得自己可笑。
回家的信念轰然崩塌。
“姐姐,你为难母亲做什么。母亲差点为你哭瞎一双眼,你如今还要逼死她吗?”身后,传来盛气凌人的声音。
女子穿着华贵眉头紧蹙,瞧着与姚静仪有五六分相似。
但看起来比姚静仪年轻十岁。
这是姚静仪一母同胞的妹妹,只相差两岁。只不过,如今姚静仪看起来比她苍老许多。
“难道不是你们想逼死我娘吗?”玉珠将母亲护在身后,心头压不住的怒意。
母亲没品出来。
她却看得明明白白。
这群人,口口声声念着母亲受苦,眼泪吧嗒吧嗒掉。
可每一句话,都在逼母亲死!
第706章 玉珠,跪下
玉珠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敢想,今日若自己没来……
恐怕,她就要失去母亲了。
“姐姐,想不到你生的小丫头倒是伶牙俐齿。半点也不似那等……血脉。”女子仪态万千的走进门,众人纷纷站起身。
“静婉,你怎么回来了?可打听到书仙喜好?”
原本静坐着的大嫂热情站起身,上前迎着姚静婉。
姚静婉对着大嫂和母亲点点头:“书仙早已超脱凡人之身,据说平日里没什么喜好。只看看书,教教学生。不过听闻溪说,书仙近来对乡下一个小姑娘很是青睐。私下指点了好几次。”
“我倒是怕她碍了咱们的事。”
姚大嫂眉头一皱:“乡下小姑娘如何比得上咱们姚家孩子?”
“乡下来的姑娘没开过眼界,打听打听,想些法子给点金银打发了就是。不足为惧。”
“反倒要恭喜妹妹,闻溪聪慧伶俐,顺利考进女学。当初她在西河就颇有盛名,想必定能被书仙收为弟子。嫂子倒要提前恭贺静婉了。”嫂子笑的情真意切。
姚静婉笑着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她的女儿秦闻溪,可是西河少有的天之娇女。
“原先相公便赞叹闻溪天赋卓越,只可惜是女儿身。如今得昭阳公主之恩,闻溪反倒得了机会。只可惜,还未见过昭阳公主,还未当面道谢呢。”姚静婉满脸叹息,她曾去拜访过陆家,但连陆家大门都未曾进去。
姚家虽在西河颇有盛名,但在京城,却不够看的。
姚家族人日渐没落,在朝为官的二伯,也仅仅是从五品的鸿胪寺少卿,年过半百,才升任从五品。
早已走到极限。
姚家急需要新的能量注入。
如今姚家后代,最争气的便是大房所出的长子,姚齐山。还有一个次女姚兰芝,今年十六。
另外,便是外嫁的姚静婉所出的女儿秦闻溪。
“大嫂放心吧,回府我便让相公帮忙引荐。陆大公子是圣上亲信,年纪轻轻手握重权。陆三公子亦是状元,一门双状元呢。”如今的陆家,可是香饽饽。
“齐山是咱家长子,将来担负责任,静婉可不得重视几分。兰芝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总要出几分力气。”
姚大嫂面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她们恍若无人的交谈,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将姚静仪晾在此处。
姚静仪却是听得秦字,微微晃神。
“秦家?哪个秦家?”她猛地看向一母同胞的妹妹姚静婉。
姚静婉捏着帕子笑吟吟道:“姐姐以为,在西河还能有几个秦家?”
姚静仪蓦然白了脸。
她猛地后退一步,浑身失力一般看着她。
“秦嘉言?你嫁给了秦嘉言?”姚静仪死死的看着她。
“娘,她嫁给了秦嘉言?娘,秦嘉言是我定过亲,交换过庚帖的未婚夫!!”那时她早已订婚,只等三个月就要出嫁。
老夫人已经满脸泪痕:“都是冤孽啊。”
“姚家日渐衰落,与秦家联姻迫在眉睫。”
姚静仪眼泪啪嗒啪嗒掉,回府时见到娘亲熠熠生辉的光,彻底黯淡下去。
“那也不能是她,怎么能是她!”
当初山匪下山时,发生踩踏,妹妹被挤在百姓中央,她看着自己大呼姐姐救命。
她将自己的侍从给了妹妹,才被人潮挤散。
姚静仪不愿意想,也不敢想,自己被掳后,妹妹嫁给了她的未婚夫。
姚静婉捏着手绢掖了掖眼角,她站起身,直挺挺的跪在姚静仪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姚大嫂慌忙劝道。
姚静婉苦笑着道:“是我,是我对不住大姐。这一跪,是我应该的。”
“大姐,你若不满不愿,怪我吧。不要折磨母亲和相公,一切都是静婉的错……是静婉不要脸,嫁给了自己的姐夫,是静婉的错。”
话音刚落,重重的脚步声便踢门而进。
来人还未开口,便能感觉到他脚步中透露的愤怒。
“姚静仪,你到底想做什么?是我,是我求娶了静婉!有什么你冲我来,别折辱静婉!”男人颇有几分不悦,急忙上前双手扶起姚静婉。
“没有姐姐原谅,妹妹不肯起。相公,此事是静婉不对……”她眼泪砸在男人手掌,男人直接将她抱起。
秦嘉言眼神厌恶的看着姚静仪:“你有什么冲我来,与静婉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