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止如此,今年本就干旱,又遇上蝗灾。东凌那边天气恶劣,以前本就靠抢夺周边国家为生。后来玄霁川继位,称帝东凌王。才渐渐改善此事……”
“蝗灾一开始就从东凌而起,百姓颗粒无收,屡次犯北昭边境。这也是二公子急匆匆回军营的缘故。蝗灾后,百姓吃树根,吃观音土,尸横遍野。就有人将主意打到蝗虫上。”
谢玉舟瞪大眼睛:“他们吃蝗虫?”
追风点头:“普通蝗虫其实也不能吃,但这蝗虫乃腐肉阴气滋养。阴毒无比!”
陆朝朝从地上捡起一只蝗虫,蝗虫肥肥嫩嫩,每只都极大。她指尖轻轻一碾,墨绿色的汁液爆炸开来,粘液滴落,颇为恶心。
一股阴气顿时散开。
“吃不得。”
追风继续道:“何止吃不得,会迷失心智。”
“东凌城内出现好几次大规模屠杀,皆因此而起。”
“吃过蝗虫的百姓,心智迷失,毫无理智可言,极其嗜血弑杀。犹如行尸走肉,不怕死不怕疼。见人就咬,咬完还有传染性。”
陆朝朝沉吟片刻:“将此事传回北昭。”蝗灾后,才是大麻烦。
“东凌恐怕不只是吃蝗虫,他们应当处在阵中,才会受影响极大。那群人,应当就在东凌!不能任由他们在外作恶了!”
她看向善善。
善善浑身打了个哆嗦,看向自己白白嫩嫩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善善顿了顿,慢吞吞的指着自己:“善善,乖!”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窝做善事啦,窝做啦。”不要杀我!!
陆朝朝要求他多行善事,善善毫无怨言。
陆朝朝看向麦丰,麦丰点头:“赈灾时骑马的官兵太多,善善扶老太太过路啦。”
“做了三次善事。”麦丰郑重的点头。但眼神游离,心虚的不敢直视陆朝朝。
是的,三次。
把同一个老太太,扶过来再扶过去。
陆朝朝移开眸子,当即让人整装待发,即刻前往东凌。
玄霁川,她突然想起当年在北昭做质子的东凌王。
“寻一些方士,擅长勘察洞府寻宝之人。”陆朝朝对追风说道。
她微眯着眸子:“我有个朋友,是个守财奴。当年封存了许多粮食金银在其中,借来用一用。”富可敌国那种!
“实在寻不到,找几个老朋友打打秋风吧。”反正,要了这么多年饭,这一套她极其熟悉。
“你顶着杀上九重天的大罪,还敢上去打秋风??”谢玉舟一脸惊悚。
陆朝朝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不去,你去!”
谢玉舟当即跳起来:“我不去!!打秋风像什么话!万一把我打出来怎么办?!我还没娶媳妇儿呢,老谢家不能断后。”
“他们不敢打你,我手上有一丢丢他们不为人知的秘密。”
谢玉舟面无表情:“打我出来都算轻了,杀人灭口的几率更大吧??”
你没被杀,全靠拳头硬。
陆朝朝摆摆手,你可是佛子,谁敢动你!
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能要点的。
要饭嘛,不寒碜。
要着要着,就习惯了。
第646章 震慑
陆朝朝如今还不满六岁,尚且年幼。
便是昭阳剑尊在世,也熬不过生理需求。
追风与烛墨收拾东西整装待发,陆朝朝便与善善便回房歇息。
陆朝朝睡着睡着,突的坐起来。
“善善啊,我记得你走路都不稳,你怎么扶老太太过路?”
善善小脸一僵,麦丰牵着他,他就给老太太虚虚搭个肩膀。
还来来回回三趟,气得老太太破口大骂。
“麦丰可是个好孩子,你不许带坏他。”陆朝朝凑在他面前,神色严厉道。
“算了算了,路都走不稳当,我便要求你行善事,是我偏激了。”
“行了,我不求你做个好人,我对你最后的底线,是不可滥杀无辜为非作歹。”陆朝朝将善善看管的极为严格,深怕他走错路。
善善偷偷松了口气。
咧着几颗小牙讨好的笑笑。
“找宝贝……善善,帮!”他将小胸膛拍的砰砰作响。
“帮,善善帮!”
他听到陆朝朝要找洞府,一副我也能帮忙的模样。
陆朝朝打了个哈欠,背对着他嘟囔两声,才睡下。
善善瞪着双亮晶晶的大眸子,微偏着脑袋,找宝贝,姐姐定会记住他的大恩,就不会杀他了!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听着姐姐均匀的呼吸,善善才迷迷糊糊睡下。
天不见亮,追风烛墨便已经收拾好行李。
陆朝朝顶着两撮小卷毛爬起来,今儿吃食格外简单。
奶娘给善善蒸了个蛋,正一勺一勺给善善喂:“城里城外都缺粮,如今只能委屈公主了。”
说是委屈,但也是寻常人家难得的好菜。
只不过少些奢侈佳肴。
陆朝朝捧着小碗,珍惜的喝着汤:“不委屈,已经很好了。外边还有好多人没东西吃。”
阿蛮叹了口气:“昨夜城外打起来了。”
“逃荒的流民越来越多,原本莲华城不禁止流民入内。但这两日,抱团的流民出现抢夺伤人之事,城内治安极差。大祭司便不允流民入内,在城外搭建起简易赈灾棚。每日两次施粥,供流民落脚。”
“去东凌的路途,沿途咱们也尽量减少用火。流民太多,以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世道,乱了。
“昨夜我已经让人备好干粮,再加一部分护卫,务必平安抵达东凌。”
“若不能尽快制止,恐怕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灾难降临。”追风已经准备妥当。
烛墨已经将马车上铺上软垫,又在马车内加持阵法。
减少颠簸,又温暖事宜。
“还有两罐蜜饯和点心,我已经放在马车,别怕。”他将阿梧扶上去,便让人清点行李。
陆朝朝将大部分行李放在空间,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天刚亮,众人便准备出发。
大祭司早早便侯在门前,对着谢玉舟行了个大礼,终究一句话没劝。
马车离开莲华城,谢玉舟才偷偷松口气。
“吓死,我以为要被留在这里当和尚呢。”谢玉舟抱着金钵,手持佛珠,只差没剃度。
车队一路向东。
越是往东边走,沿途的景象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东凌干旱怎这般厉害?”河水断流,土地干裂,原本生机勃勃的绿意变得枯黄一片。稻田中满是荒芜,沿途还有无数死去的蝗虫。
“老天爷,你要逼死我们吗?”
“干旱后还有蝗虫,你干脆杀了我们吧…”途中,耳边皆是悲戚的哭声。
流民衣衫褴褛,嘴唇干的起皮,眼神中疲惫不堪,看向陆朝朝的车队,隐隐藏着锋芒。
即便将士穿着铠甲,提着大刀,但依旧有流民虎视眈眈的看着马车。
马车中有白白胖胖的婴孩,有穿着干净的女人孩子,必定有粮食有水……
追风嚣张桀骜,看着便不好惹。
他骑着马带队走在前头。
烛墨在后边押队。
突然……
流民中一阵涌动,追风紧握着剑,眼神犀利满是杀气的看着前方。
可流民中却只推出个年轻妇人和孩子。
妇人脸色蜡黄,怀中抱着个声音沙哑,几乎哭不出来的婴孩。
“何人拦路?还不速速让开,否则,别怪我手中剑不饶人!”追风满头红发,声音恶狠狠的,女人有几分瑟缩。
“贵人,求贵人救命。”
“求贵人施舍些粮食,施舍些水吧,贵人,孩子已经两天两夜没吃没喝了……”
“贵人,我可以不吃,但孩子撑不住啊……求您行行好,救孩子一命。”
附近的流民皆是停下脚步,眼神隐晦的打量车队。
“只求半个饼,求一口水好不好?”
“我贱命一条,但求救孩子一命。”她跪在地上便咚咚咚的磕头。
怀中婴孩虚弱的睁开眼,嘴巴干涩,小脸瘦的皮包骨头一般。
阿蛮紧抿着蠢,透过马车帘子隐约能看见几分。
“可要给点饼子和一壶水?”麦丰早已饿怕,他每日都会留一个饼子在怀中,害怕回到过去的日子。
阿蛮轻轻摇头,拦住他的手。
“如今已不是原来的世道。”
“你能救一人,能救所有人吗?”
“今日若给出一个饼子,流民拼死也会与我们抢夺。”粮食和水,如今比黄金更贵重。
一旦抢夺到手,就会多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死亡面前,谁都想成为幸运的那一个。
现在,谁都不敢赌人心。
追风一人就能屠戮对面,但何必因此造下杀孽呢?他们也是被天灾逼的背井离乡,试图求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