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脚走出驿馆,漫无目的的走着,时不时蹲下身,倾听草木的声音。
而此刻的善善,正穿着小裙子,捧着个大碗咕咚咕咚喝着鸡汤。
手里还攥着个大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好次……好次……谢谢肃肃,肃肃你真似大大大好人。”善善奶声奶气的感谢,语气格外真诚。
旁边男人对他点头:“你喜欢就多吃点,叔叔再给你点个酱丸子,蒸米糕,我家孩子也爱吃。明儿咱家杀猪,给你做肘子吃。”说完,对着身侧女人使了个眼色。
“这小子生的唇红齿白,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只是城中戒严,只怕很快就会有官兵搜罗过来。难道,这小子大有来头?”两人站在门边,能瞧见长街上搜罗的官兵。
妇人摇摇头:“我看不像。这孩子长得太好,方才我还犹豫着要不要抱他走呢。毕竟长得打眼。谁知他便伸出手,冲我叫娘亲……”
“这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妇人遗憾的摇头:“这孩子长得好看,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正说着,便见门口有人敲着锣大声喊着:“容向善,容向善?”
客栈内,众人议论纷纷。
“谁家丢孩子了?最近佛法盛会,四面八方的信徒都有,这可不好找。”
善善攥着鸡腿,不知何时爬坐在门槛上。
“容向善,容向善……”敲锣的男人走到门口四处呼唤善善的名字,善善面无表情的啃着鸡腿。
“小丫头,你……”敲锣的男人正要问。
窗前的男女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冲上去将善善抱起来:“这是我闺女,做什么?”
善善眨巴眨巴眼:“爹爹……凉亲。”
勾着男人的脖子亲昵的喊了一句。
男人一怔,随即压住眼底狂喜,粗声粗气道:“瞧见没?这可是我闺女!亲生的闺女,走,闺女咱们回家!”男人冲妇人使个眼色,当即抱着善善往门外走去。
“咱俩玩个游戏,等会我扮做你爹。你扮做我闺女如何?”
“我家明儿杀猪,带你去我家中玩耍几日如何?叔叔家中也有个孩子,跟你差不多大,你说可好?”他眼神紧紧的看着善善,右手放在他脸颊,仿佛极其喜欢他,在抚摸他脸颊一般。
但凡善善叫一声,他便会狠狠捂住善善的嘴。
善善偏着脑袋,笑的一脸天真:“好哇酥酥……”
城门前已经排起长队,所有人都要搜身检验。
轮到男人时,男人抱着善善额间冷汗直掉,瞧见城卫过来时,善善贴心的给男人擦汗。
“爹爹热……”
“给爹爹擦……擦汗。”奶呼呼的声音别提多贴心。
城卫简单问了两句便道:“你家闺女真贴心,才一岁左右,就知道心疼父亲。”这孩子,一看就不是拐来的。
真贴心。
方才他远远看着,这孩子长得好,与夫妇俩格格不入。但见一家三口亲昵模样,倒也怀疑不起来。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哪里像贵人家的孩子福气好呢。”
男人憨厚的点头,一家三口往城外走去。
“也不知那容向善被谁拐了……瞧着大有来头,恐怕是富贵人家孩子。”两口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脚步匆匆的爬上牛车。
善善趴在他怀里,咧着嘴:“谁知道呢……”
“反正,不似我……”
姐姐,拜拜了您呐……
咱们后会无期!
我,容向善,自由了!
第628章 治好流口水
善善趴在牛车上,看着渐行渐远的城门,嘴角露出一丝笑。
甚至乐得笑出声来。
赶牛车的男人直皱眉:“好不容易拐到个货好的,这小子可惜脑子有问题。”
“要不找大夫治治?”
妇人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钱多的没处花,万一没治好,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治不治,治什么治。”
“你看他这样儿,算了吧,治好也是流口水。”
男人就着月色,转头朝善善看去。
一岁左右的孩子,被陌生人抱走不哭不闹,甚至抬起脸颊咧着嘴冲他傻笑。
“我看他倒还挺开心……”
“算了,便宜卖吧。男娃能传宗接代,又长得好看,定有人买的。”
“家里那批货也要赶紧出手,近来城里查的严,只怕是要收手了。”
男人面色凝重:“干完这票,咱就不干了。”
“上次来的那人出手阔绰,咱们狠狠讹他一把。”
“那人穿着黑衣,戴着黑帽捂得严严实实,出手倒是阔绰。那么多货,也不知销去哪里了……”男人嘀咕着,心里琢磨着,干完这票就收手,不如卖贵点。
瞧着对方也不是缺钱的样子。
“我看着他心里总是毛骨悚然的,你别激怒他。看着不像什么好人……”妇人犹豫不觉,心头总觉得不踏实。她甚至觉得,那男人看孩子的眼神,就像看死人,冷冰冰的毫无温度。
“女人家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咱俩又算什么好人?”
两人吵了几句,也不知走了多久。似乎牛车是租的,中途就还掉了。
又抱起善善在黑暗中穿梭,许久后,才瞧见村庄。
天色已经快亮,两人从后山回家,倒不曾惊动任何人。
进门,便将善善一把扔在地上。
“渴死老子咯……”男人从墙脚拿出水瓢,狠狠灌了两口。
“小子,算你老实,否则你这舌头可就保不住了。”男人用衣袖随意擦嘴,对着女人努努嘴。
“扔地窖里去。”
“这小子,只要不说话,估摸着能卖八十两。”不说话,就看不出傻。
善善不哭不闹,蹙着眉头道:“沃,值五百!”他指着自己。
男人一愣,随即与女人肆意大笑。
“他竟给自己涨价……”两人觉得颇有意思。
“罢了,这小子痴傻,别关地窖了。赶紧炒俩小菜,你想要饿死老子?!赶紧麻利的!!”男人瞪了妇人一眼,妇人当即转身进厨房,点起灶火。
善善倒也不跑,甚至扶着墙四处看,半点没有惧怕的模样。
没一会儿,妇人便端出两碗肉菜。
男人喝着小酒,吃着肉嘴里哼着曲子。
“你还别说,这小子挺够胆子。若是对方出价不高,咱就自己留着……”男人喝了两杯,就有些晕乎。摇摇晃晃满身酒气的往屋里走去……
一边打嗝,一边道:“给那些崽子,嗝……扔点吃的。别,别饿死……”
“卖卖大钱……”
没一会,屋中便鼾声如雷。
妇人骂骂咧咧的打水,又从柜子里拿出几个馊窝窝头,走进柴房。
善善不知何时趴在柴房门口,妇人也并未在意。
一岁左右脑子又痴傻的孩子,谁会防备呢?
妇人搬开柴堆,墙边竟是个暗门,女人将地窖打开,里面露出一根根手指粗的铁门。
竟有双重门。
打开的瞬间,便闻见空气中浓浓的屎尿臭。
妇人尖利着嗓子:“一群小畜生,老娘是给你们吃多喝多了,尿的拉的满地都是……真当你们来享福的?小畜生,真该死!”
说完,便用钥匙打开沉重的锁链,将一盆馊馒头倒进去。
里边霎时传来哄抢声。
妇人气不过,顺手抄起门边笤帚便进入地窖。
“让你们尿,让你们拉,想死啊!”
“哭?谁敢哭出声,老娘就撕烂她的嘴巴,再用针缝上!”霎时屋中便只剩压抑的呜咽。
此处位于山脚,四周只剩他们一户。
隔壁鼾声一停,似乎被哭声惊醒。
“臭娘们,大半夜你发什么疯!若伤了脸,卖不出去,老子要你命!”男人恶狠狠的压着声音骂了一句,女人才冷着脸从地窖走出来。
瞥见善善坐在地窖口,她恶劣的露出笑:“怕不怕?你若哭,我就把你关进去。”
善善能感觉到四面八方而来的恶意,以及恐惧和憎恶。
他很喜欢。
却又……有些烦躁。
女人困得打了个哈欠,又怕善善逃走,干脆一把将他推进地窖。
随即封上沉重的两重门,然后,善善便听不到外界踪迹。
鼻子里臭烘烘的,善善不太习惯。
他捂了捂鼻子,地窖内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线。待女人走后,地窖内才传来压抑的啜泣……
“爹娘,我好想回家……呜呜呜……”
“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我好饿啊……”
“好痛啊,身上好痛……谁来救救我,呜呜呜呜……”此起彼伏的哭声夹杂着恐惧,源源不断的给善善提供力量。
似乎有个沉稳的男童道:“快别哭了,节省体力。刚刚谁受伤了?骨头有没有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