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哭的崩溃又凄厉,此刻却是委屈,抱着姐姐的脖子哇哇大哭。
他一边哭,一边回头指着佛池,一脸控诉和委屈。
“呜呜呜呜……”
指着池子:“呜呜呜……煮,煮,烫……”别煮我,好烫!
他并不知这是什么地方,但自从他来到莲华城,身上便有一种压迫感。
一种让他想要逃离的恐惧。
佛池给他的不安达到顶点。
陆朝朝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善善,若有朝一日你走上歧途,我定亲手了结你。”但若是细看,便能发觉她眼中依旧存着迟疑。
善善哭着哭着,身上一抖。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方才,她是真的在考虑是否要杀了自己,以绝后患。
陆朝朝将善善递给烛墨,烛墨虽知道他是七绝转世,但见他哭的可怜,便只得从怀中摸出个小拨浪鼓。
“喏,给你玩玩。要还给我,给我孩子做的呢。”
“你可得老实点,你姐手中那柄剑,天都能捅穿。”烛墨还不忘说教两句。善善抓着拨浪鼓,趴在烛墨肩膀上一语不发。
陆朝朝耷拉着小脸,实在笑不出来。
殿门打开,大祭司几人轻轻松了口气。
方才万佛殿屋檐下的铃铛剧烈晃动,大祭司便心中忐忑不安。此刻瞧见佛池四周养在白玉坛中的莲花一片漆黑,心中略微疑惑。
“多谢大祭司借佛池一用。只是佛池中……”她顿了顿,不知该如何解释。
大祭司双手合十还礼:“佛池具有净化功能。每次使用后会关闭半年,以经文驱除污浊即可。”
陆朝朝行了个大礼道谢。
待几人走出大殿,谢玉舟才抱着木鱼飞快的追出去:“等等我,等等我啊……”
待众人走远,小沙弥才道:“祭司,朝阳公主身上有秘密。”
大祭司摇摇头:“不必去探寻公主秘密。”
“人活一世,谁无秘密呢。”
“公主身上气息纯净,功德金光闪耀如太阳。必不会做出伤害无辜之事。”
小沙弥点点头,这倒也是。
“明日咱们佛子就能归位了吧?”
“可要弟子将一切流程准备起来?”
提起此事,大祭司捻着的佛珠轻顿:“此事,怕是极难。”比他想象的还要更难几分。
“弟子瞧着应当没问题,佛子转世虽嘴上抗拒,但怀里一直带着木鱼。”
大祭司没说话。
“你看金佛。”
小沙弥朝金佛看去,想了想,认真道:“金佛慈悲,面容含笑,脚踏莲花,宝相庄严……日日观众生……”小沙弥结结巴巴说他的理解。
大祭司一顿。
“你再仔细看看!”随即无奈的闭上眼。
第620章 梦话
小沙弥百思不得其解,便走上前仔细观察金佛。难道,还有什么寓意不成?
可看着看着,突的跳起来:“师父!!”
他震惊的指着莲台,哆哆嗦嗦着声音带着哭腔:“谁给金佛莲台挖了个洞!!!!”
天杀的,谁敢偷佛子金身啊!!
这可是佛子金身!
纯金打造的金身和莲台!!
此刻,角落竟缺了一大块金子!他方才不曾细看,此刻绕着走一圈,才发觉莲台缺了一大块!
“哪个小贼,竟偷到佛子面前!就不怕遭报应吗?!”
“这满殿神佛看着呢!!”小沙弥都快哭出声,明日就有菩萨下凡论道,这可如何是好?
“明明下午弟子擦拭金身时,莲台还完完整整呢。”
“今日下午,只有昭阳公主一行人进来过。”
说着说着,小沙弥声音越来越小,眼中竟有一丝不可置信。下午时,只有谢玉舟撅着屁股躲在后边……
小沙弥眼前一黑。
大祭司少见的崩溃,深深吸口气:“顺其自然吧,一切,上天自有安排。”
心里却琢磨着,咱家佛子,不会回不来了吧?
谢玉舟爬上马车,便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疙瘩:“啧啧,这金疙瘩好重……”
烛墨一脸惊悚的看着他:“你连菩萨的东西都敢偷!”
谢玉舟下巴一扬:“这供奉的是佛子金身,他们说我是佛子转世。那怎么算是偷呢?自己的东西,拿点怎么了?”
烛墨???
他竟然说的有点道理。
“这可是我的老婆本,娶媳妇儿要钱咧。烛墨,你娶媳妇儿花了多少钱?给了多少聘礼?”
烛墨一脸愧疚:“龙族的财产,都被凤族那只凤凰继承。”
“私产又被花妖所骗。”
“阿梧心性单纯,不为名利,是我亏欠她。”烛墨颇有几分愧疚。
“我已经想清楚,阿梧生产前,定要回族中一趟。想尽法子与凤族公主和离,总归要给阿梧和孩子一个名分。断不能再委屈她……”
他如今有子嗣,龙族看重血脉,总归要帮着想法子的。
陆朝朝瞥他一眼,没说话。
待马车停在驿馆,奶娘便急匆匆出来,行礼后才接过善善。
见善善满脸疲惫,身上通红一片,似乎被灼伤,心头不自觉的心疼。
奶娘虽心疼,但再无之前的心性。
公主虽六岁不到,但做事极有分寸。下午时,她真是疯魔了……
竟敢质问公主。
“给善善擦一些软膏,明日醒来就会好转。”陆朝朝先去看了几个弟子,宗白已经连神力都度不进去。
随时都在溃散的边缘。
她在房中坐了许久。
出来时,四处已经点起莲花灯。
“朝朝,用些晚膳吧。夜里你什么也没吃……”阿蛮端着她喜爱的吃食,陆朝朝随意用了几口便放下。
烛墨将一切打点妥当,便坐在院中莲花灯下用刀削玩具。
“虽然不知咱俩的孩子是男是女,但我的孩子,必定配得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
“阿梧,在你临产前,我必定回龙族解决前妻。风风光光迎你和孩子进门。”
阿梧坐在灯下,轻轻抚着肚子,笑的温柔。
“好。”风吹散她的声音,仿佛藏着几分凌厉。
夜里。
善善白日里被刺激,夜里总觉得心中压着一团火气。
那种生命不受掌控,要依靠别人施舍而活的憋屈,让他有几分不适。甚至想起今日憋屈,眼中压不住的杀气。
感受到他的不甘,耳边又开始出现蛊惑声。
一阵比一阵强烈。
善善却不敢再做什么。
只能憋屈的躲在被子里,骂骂咧咧。虽然吐字不清,但骂的可狠了。
“陆……早早,泥……”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决定我的生死。
待我长成,定要报今日之仇!他甚至在脑海里模拟陆朝朝的惨剧,想着想着,差点笑出声。
可刚笑出声,他便感觉到彻骨的寒意,浑身汗毛倒竖,仿佛危险临近。
此刻,背对着床边的奶凶奶凶的善善,小脸霎时一变。
迷迷糊糊说着梦话,声音软软糯糯,乖巧无比:“泥……是最好的姐姐……”
“保父姐姐……”
“爱……姐姐。”
“给姐姐,挣钱钱发……”善善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陆朝朝站在他床边,手中握着朝阳剑。
听得此话……
傻愣愣的看着善善,终究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善善脑袋。
转身离开。
背对着他的善善,瞧见墙上高举着朝阳剑影子,咧着几颗牙,无声的落泪。
再也不敢了。
真的再也不敢了!
第621章 真闹心
莲华城内并不宵禁。
天还未亮,四周乡镇的百姓便背着背篓,里边装着自家种的蔬菜,养的鸡鸭进城。
有的肩上挑着扁担,两大筐满满的莲花莲蓬,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进城不需要缴纳银钱,只需要在道路两旁寻个角落蹲着便是。
但不可生事,不可影响路人经过。
今日是佛法盛会,有菩萨降临论道。百姓早早的便去占位置。
善善起来时,顶着红肿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大眼睛里还有血丝,瞧着熬了一宿夜似的。
“小少爷昨夜没睡好?可是想家?”奶娘惊讶,拿热水热毛巾给他敷眼睛,才消了肿。
善善乖乖点头,耷拉着脑袋没说话。
什么叫没睡好?
他压根就一夜没睡!!
陆朝朝提着剑站在他床头,差点给他吓尿。夜里眼睛都不敢闭上,深怕梦话中说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待佛法会后,公主要进宫见菩萨。小少爷没睡好,不如就在驿馆中歇息?免得耽误公主大事。”奶娘知道马车中藏着几个人。
从未见他们用过膳,也从未下过马车,只夜里烛墨和追风才敢将他们抱下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