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朝一步步跟在后头,看着他三步一叩首,对上天表达最真挚的诚意。
眼睁睁看着他,走到地宫外。
陆朝朝眼皮子一跳。
不知何时,狂风卷起漫天风沙,陆朝朝几乎看不清眼前一切。
她被狂风吹的后退,艰难的站稳。
“你要做什么?”陆朝朝低声呢喃。
眼睁睁看着邪祟双脚离地,漂浮于半空中,站在风暴的中央。
“辱她地宫者,死。”
“这是她千辛万苦拯救的世界,她尸骨无存献祭于山川大地。你们为何如此对她?”
“为何惊扰她亡灵?”狂风中,他轻声低语,眸子赤红。
“该死,全都该死……”
“这糟糕的世界,值得她奉献一切吗?”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吾愿以神化魔……堕入无边……地狱。推倒这不公的……”
陆朝朝一怔。
“嘶……”陆朝朝突的惊呼一声。只觉胸口烫的厉害,小家伙嗷嗷叫着从怀中掏出神灵录。
“好烫好烫,怎么神灵录如此烫!”陆朝朝烫的嗷嗷叫。
只见神灵录无风自动,唰唰唰,飞快的翻到战神星回那一夜。
战神名讳疯狂闪动,开始布满大片大片的黑色浓雾。
上面竟出现断断续续的画面。
只见一身银色铠甲,手握锋利神剑的男人居高临下的俯瞰世间。
他神魂逃出神界,折断所有骄傲。
三步一叩首,脑袋重重的磕在地面上,一边走一边道:“师父,魂归来兮……”
“师父,弟子来给您织魂啦。”
“师父,该回家了。”
陆朝朝献祭后,魂魄碎片散落于三界各地,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有多少块。
可他三步一叩首,步步织魂,一点点找到破碎的残魂。
走过一天,走过一年,十年,百年……
不知过去多久。
直到,神魂开始在三界迷失。他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自己的过去,成为凡间人人惧怕的邪祟。
他只记得自己的使命。
织魂,织魂……
魂归来兮……
陆朝朝猛地抬头朝天空看去。
小家伙眼眶通红,眼角挂着泪珠倔强的不肯落下。
“星回!”凄厉的叫声,打断邪祟的低语。
陆朝朝指着星回,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狂风吹乱她的揪揪,散乱的头发挡住眼眸,星回,抬头看向她。
直直的望向她的双眸。
陆朝朝嘴唇轻轻哆嗦,红着眼睛,声音颤巍巍道:“星回……过来。”
已经半步入魔的星回战神,有一瞬间的清醒。
她竟没认出自己的弟子!
她真笨。
在她记忆里,星回是个爱笑爱主持公道的爽朗少年。
总是想要仗剑走天涯,想要除尽人间邪恶,还人间清平的孩子。
可现在……
浑身魔气缠绕,迷失在数千年的祈求中。
星回高悬于半空中,静静的与她对视。
“你若不来,我便再不理你!”陆朝朝鼓囊着嘴,轻哼着看向他。
“你再不来,我就要把你的糗事告诉信徒啦?”
“哼,高高在上的神界战神,给我的灵瓜挖个洞,用勺子偷吃完灵瓜,又撒尿进去。害我砍开灵瓜,被尿溅了一身。”陆朝朝哼哼说道。
半空中的邪祟猛地一震。
身形微动,便站在她面前。
他定定的看着陆朝朝,迷茫的眸子呆呆的看着她,嘴唇微张……
“不要成为堕落之神!”
一旦有神灵叛出神界,成为堕落之神,便会遭到整个神界追杀。
“不怕,我回来了。永不离开。”陆朝朝轻轻碰了碰他的魂魄。
魂魄已经极为虚弱,神格不稳,半只脚都成了邪祟。
此刻,天色渐亮。
陆朝朝从空间中找出玉瓶,将星回的魂魄收入其中。
她抬头朝荒城看去。
此刻,荒城灯火通明,远远便能听见吵闹声。
陆朝朝匆匆赶回荒城。
将军府门外,乌压压聚集着无数百姓,许多百姓面上布满可怖的红斑,神色癫狂又绝望。
“陆将军,你骗我们!”
“我们没救了,出不去了!!”众人撕心裂肺的怒吼。
陆政越站在门口,神色凛然:“陛下已经派遣太医队来荒城,绝不会放弃一个子民!大家相信朝廷,相信陛下!”
“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你直到现在还要骗我们么?”
“太医束手无策,他们压根没有解药!城中死伤无数,控制不住,控制不住的!你骗我们,陛下已经放弃荒城!陛下已经下令要屠城!!”
众人眼中希望破碎,只剩绝望。
“若疫病失控,便屠城。”
“我们要出去!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冲不出荒城么?”
第305章 同生共死
“对,我们要出去!”
“我没病,我身上没有红斑,凭什么把我们关在城内等死!!”
“咱们这么多人,还冲不出城门吗?”
“陛下放弃了,朝廷放弃我们了!太医根本救不了我们,他们救不了咱们!!呜呜呜……”百姓情绪开始崩溃。
眼睁睁看着身边人倒下,哪能不怕呢?
“荒城是罪臣后代,有罪的是祖辈,难道咱们也该死吗?这数万百姓,难道全都该死吗?”
“走,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冲不破城门吗?”
“大不了,和他们鱼死网破!”众人群情激奋,所有人手上都带着武器。
有的带着锄头,有的带着菜刀,面色凶神恶煞。
陆政越心头升起一股寒意。
城墙上已经站着一排排将士,手上挽弓拉满,弓箭直直的对着城门处。
底下将士手持长刀,杀气凛然。
“你们这些当官的,躲在幕后不露面,等我们死绝,你们就能离开。”
“凭什么啊!!”众人指着荒城城主府。
“大不了鱼死网破,走!咱们也要出去!”
“咱们死了,咱们孩子们能出去,也算值了!”
百姓开始高呼,所有人已经被挑起气愤,双方局势紧绷。
荒城百姓无数,若真的不惧死亡冲破城门,势必给北昭带来大乱。
“你们这些当官的,只会鱼肉百姓,不管我们死活!我和你拼了!”站在阴影处的男人,神色阴暗,眼中充斥着血色。
只见他癫狂着拿刀割破自己的手臂,血水四溅。
他双手抹上血迹,疯了一般朝着陆政越冲过来。
如今虽寻不到疫病缘由,但民间隐有传闻,接触血液唾沫空气,都有可能传播。
他,试图将鲜血撒在陆政越身上。
其心可诛!
“下地狱吧,一起跟我们下地狱吧!!”
砰!
一声巨响。
匆匆赶回的容澈,一脚将疯癫男子踢翻在地。
男人倒在地上哀嚎。
“该死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容澈一脚一脚狠狠踹在男人心口。
陆政越并未阻止。
直到男人奄奄一息。
陆政越才道:“此次疫病,政越从未躲在幕后贪生怕死,一直站在一线,大家可有异议?”
众人紧抿着唇,一语不发。
“我知你们担忧,担忧朝廷放弃你们。但政越在此发誓,绝不会屠城,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百姓!”
“一定坚守到最后!”
“口说无凭!政越身为朝廷命官,身为朝廷表率,便让大家安心吧!”陆政越蹲下身,在地上抹了一把血。
“啊……”众人惊呼。
只见他扯下自己的面纱,毫无保留的面对所有病患。
手上滴答滴答的鲜血,定定的看着众人。
“我父亲是忠勇侯,继父是镇国将军,母亲是一品诰命,妹妹是昭阳公主!我发誓,与荒城百姓共存亡!”陆政越眼中星河汇聚,坚定的令人折服。
情绪激动的百姓,突的安静下来。
吱呀一声。
将军府大门打开。
一团火红的身影出现,温宁面色温柔,但眉宇极其坚定。她穿着大红的喜服,淡然的扯下面巾,坚定地走到陆政越面前。
陆政越想要后退,他手上沾着病患的鲜血。
温宁却是展颜一笑。
与他带血的手,十指相扣。
“我是他未婚妻,我们夫妇会与荒城百姓同生共死!绝不放弃任何一人!”声音娇柔,却蕴含着无数力量。
她朝着陆政越眨了眨眼睛。
不论生死,我只想为你穿一天红嫁衣。
她害怕会留下遗憾,如她梦中一般的遗憾!
陆政越微哽,深深了口气,才将眼泪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