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大开。
容澈带着马车与将士回城。
城内那股腐臭味越发明显。
陆朝朝趴在车窗边,露出小脑袋,朱副将一脸震惊:“您怎还带孩子来荒城?”
“城中瘟疫不曾控制住,每日都有无数人染病。甚至还有人夜里潜逃……”
容澈语气微有些无奈。
“由着她吧,你只好好敬着便是。”
朱副将满脸惊异,生死攸关的大事,这岂能儿戏?
陆朝朝咧着嘴朝他直乐。
几辆马车刚穿过城门,便见一个男子疯了一般闯城门。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留在荒城,迟早会传染,会死的,一定会死的!一旦被传染,便药石无医,我要出去!”那男人神色隐有些疯癫。
“拦住他!”朱副将眉眼凛然。
当即便有士兵将他制住。
男人死命的挣扎“放我出去!留在荒城只能等死,你们放我出去!”
“我没病,为什么不能放我走!”
男人嘶吼着挣扎。
“等等……看看他的舌头。”陆朝朝眉头一蹙。
将士们见众马车将陆朝朝簇拥在中间,便猜测她身份高贵,便捏住男人的脸颊露出舌头。
只见舌头猩红一片,布满红点。
朱副将霎时变脸。
“你还说没染病?”朱副将气得磨牙。
“快将他带回去诊治!”
待男人被押下去,朱副将这才黑着脸道:“此病传染极快,甚至没有接触,也会出现症状。压根不敢放百姓离开,一旦瘟疫外传,我等难辞其咎!”
“荒城百姓无辜,我们能做的,只能尽力守住荒城,不让瘟疫外泄。”
“先将太医们送回将军府休息吧!”朱副将摆手道。
太医们对视一眼:“多谢副将好意,先送我们去看病人吧。疫病等不得。”老太医们已经年迈,但治病救人,等不得。
容澈点头,朱副将便命亲信送过去。
“陆二郎呢?”容澈问道。
朱副将眉宇露出几丝笑意:“将军,您推荐的小子虽说年纪不大,但真能扛事儿。天生就该是咱们军营的苗子!”
“一身细皮嫩肉,皮肤白的跟姑娘似的,但比老兵还胆大心细。”
朱副将对他极为夸赞。
“陆二郎如今正在将军府。”
荒城内有十万百姓,可此刻,街道上空无一人,看起来萧条又荒凉。
“那边浓烟滚滚,在做什么?”陆朝朝问道。
远处一道黑色浓烟犹如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朱副将顿了顿:“在焚烧尸体。”
“每日城中死亡无数,尸体堆积如山,烧都烧不过来。”不分白昼的焚烧,依旧堆成山一般。
道路两旁,时有倒下的病患。
马上便有将士,全副武装的将病患拖走。
这一路行来,众人心里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陆朝朝下了马车,随着容澈进入将军府,府内似乎没什么丫鬟小厮,但好在干净整洁。
“陆二郎,陆二郎……”副将只喊一声,陆政越便快步走出房门。
去年离家时,还是皮肤白皙的书生模样。
此刻,肌肤变得黝黑,但眼神格外刚毅,甚至隐隐暗藏着杀气。
从前若是个俊朗读书人。
如今,便是个铁血男儿。
“容叔……”陆政越刚喊一声容叔叔,便瞧见容澈身后的两人。
陆朝朝躲在温宁身后,露出个小脑袋。
陆政越面上的笑意缓缓一滞。
“陆朝朝!!温……温姑娘,你们怎会来此?不行,你们赶紧出去!!”陆政越面色大变。
他甚至此次瘟疫的厉害,哪里敢让未婚妻和妹妹身处险境。
“陆朝朝!你是不是想挨揍?赶紧给我出去!”
“温宁,快走!”陆政越哪里能不慌。
他可以身处险境,但他心尖尖上的人,不行!
“我不走!既然已入城门,断没有离开的道理。你我早已定下婚约,你在哪,我就该在哪!”温宁曾做了一个梦,梦中陆政越死无全尸。
她梦中醒来泪流满面,打住主意要奔赴荒城。
“温姐姐不走,我也不走。”
“朝朝一个人回京,你放心吗?”
“路上有豺狼虎豹,有土匪,万一朝朝被掳走怎么办?”陆朝朝一副害怕的模样。
陆政越???
你还记得自己炸过土匪山吗?
“罢了。此刻也不宜开城门,明日你给我回去!”陆政越瞪她一眼。
百姓日日盯着城门,他如今也不敢擅自开城门。
百姓本就惶恐不安,他这段时日已经在尽力稳定民心。
陆政越瘦了许多,但整个人都变得更成熟稳重。
“边关物资贫乏,百姓染病本就艰难,我们把将军府的物资分了一部分出去。只能委屈大家了……”陆政越也没想到众人会来,如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只能勉强做些家常小菜。
陆朝朝不好意思的看着二哥。
她取下身后的包裹:“腊鱼辣猪蹄,牛肉干鹿茸……”一件件往外掏。
她那个包裹仿佛是个无底洞。
摆了满满一桌子。
陆政越……
不愧是我妹妹!!
第301章 谁是冤种
陆政越命人将吃食拿下去。
留了一部分给朝朝做零嘴,开小灶。
让人重新备下一桌酒席。
虽不算奢靡,倒也算开口至极。陆政越惬意的喝口汤,神色有些恍惚。
“城中可有什么异样?”
“会不会是东凌投毒?”温宁问道。
陆政越果断摇头:“东凌虽说野蛮,但也不至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的情形,比荒城还差。”
“且因着将领管束不严,瘟疫隐隐有弥漫四散的迹象。”
“不出三日,便要到达东凌荒城。”
“这次东凌不死也残。”
众人简单用完午膳,也没什么心思歇息,便随着陆政越出门巡查。
陆政越再三检查朝朝和温宁的隔离面巾。
眉宇中满是忧心。
可此刻已经入城,说什么都来不及。
“去焚烧场看看吧。”容澈率先说道。
陆政越走在前头,城中四处都有将士值守,沿途都有人打招呼。
焚烧场四周有将士看守,众人只远远看着堆积成山的尸体,心头便大受震撼。
尸体高高堆起,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顶。
众人裸露在外的肌肤,皆是大片红点,红点之处尽数溃烂,看着可怖至极。
“不要看!”陆政越捂住她的眼睛。
陆朝朝却是狐疑的掰开他的手。
奇怪,为什么他们身上都有一股奇怪的气息。
“城中这段时日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陆朝朝好奇的问道。
陆政越刚要摇头,便道:“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吧。你也知道荒城四周都是沙漠,只在荒城外发现了一处地宫。”
“地宫中陪葬品众多。那时我正带兵与东凌征战,发现时地宫已经被掏空。不过,这都半月前的事儿了。”
“后来曾追讨钱财,也没讨回来。”陆政越挠了挠头。
“那地宫原想上报给陛下,可后来出现瘟疫,反倒将此事搁置。”
陆政越见朝朝怀疑地宫,便道。
“其实我们已经带大夫前往地宫查看过,并无任何有毒的痕迹。”
容澈点头:“等会让太医过去看看。”
“不能放过任何一处异常。”
“晚点,我也去看看?”陆朝朝小心翼翼的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听人说,地宫刚开之时,里边金银无数,铜钱满地,甚至还有不少玉器。如今地宫被人偷的干干净净,只剩两堵墙。”陆政越不由笑道。
“嘿嘿,去看看哪个倒霉鬼被掘了地宫嘛。”陆朝朝捂嘴偷笑。
“嘴贫。”陆政越勾了勾她的小鼻子。
陆政越巴不得她少去疫区凑热闹,便让她明日随太医去看地宫。
巡查回来,已是深夜。
太医们面色凝重,比想象的更严峻,有个老太医甚至怀疑人生。
“奇怪,竟对所有治疗无效!就连金针扎进去,反倒刺激得毒素越发蔓延,加速进程。”
“这也就罢了,明明对症下药,却激的病患吐出浊血。”几个太医围坐一圈,毫无章法。
北昭立国后,也曾有过一次瘟疫。
不说治出解药,至少能寻到章法,能延缓瘟疫进程。
众人商讨到深夜,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众人才面色疲惫的小憩片刻。
一群头发胡子发白的老太医,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也不敢多歇息。
多睡一刻,就有无数百姓丧生。
陆朝朝吃完早膳,太医们便疲惫的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