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一脸惊悚的看着他,神色满是震惊。这运气,着实少见!
“我知晓自己运气不好,考完乡试就马不停蹄上京。旁人两天就能到,我能折腾几个月……”
“为了安全,不敢走水路,便走了官道。谁知……官道上都能遇到劫匪,被人抢了盘缠。”
“好在他们没伤我没杀我……”
“我一路讨饭入京。”
“哎,途中偷偷加入丐帮,得了彪哥庇护,才活着进京。”李自溪一脸尴尬,他当真是命途多舛啊。
许氏结结巴巴的竟不知如何劝慰。
“陛下点我当探花,都怕影响北昭国运。”
许氏轻咳一声,有心想劝:“考上探花就好了,也算苦尽甘来。爹娘进京了吗?”
“爹死娘改嫁,出生时父亲出意外身亡,母亲生下我,便改嫁了。”
许氏……
“呃……”许氏不知说什么好。
“祖母将我养到六岁离世,我便吃百家饭长大,村长带头捐钱给我修了个草棚子。”
“咱们村里曾经出过举人,举人办了个族学,请了个小秀才教书。村中便免了我的束脩。这才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读书时,又得一知心兄弟。倒也不算可怜。”
许氏听得眼眶发红:“当真是命途多舛。”
“有一年逃荒,族长还替我说了个媳妇儿,生了个儿子。”李自溪轻叹一声。
许氏抹了把泪:“这下可好,总算有个家。”
李自溪:“媳妇跑了。”
许氏脸色一黑,劝到了马蹄子上,当即结结巴巴道:“好在还有知心兄弟。”
“和兄弟跑的。”
许氏……
“呐……还有个儿子,也算有个慰藉。”
“儿子也不是我的。”
“她一起带着跑了。”
许氏…………
她张了张嘴,半响说不出话来。不是,他这命运都被堵死了啊!!
李自溪眉宇间一片轻松:“您别哭啊,好歹我还活着,还考取功名,也算未来可期。”
登枝一边抹泪,一边道:“夫人,奴婢从未见过这般命运坎坷之人。”
“平日里细细碎碎的倒霉事,自溪已经习以为常。”
刚说完。
圆滚滚的陆朝朝便摇摇晃晃的爬过门槛。
一抬头。
“哇,哪里来的倒霉鬼!!”陆朝朝大喝一声。
陆朝朝眼中。
李自溪头顶漆黑如墨,从未见过,如此倒霉之人。
妈呀。
“扫把星转世吧!!”
第252章 弟子
“娘,咱家怎么来了个扫把星?”
“快离他远些……”
“不能离近啦,他浑身发黑,倒霉透顶。沾谁谁倒霉……”陆朝朝双手卷成小喇叭,用气声说道。
许氏一脸尴尬,试图捂住陆朝朝吧嗒吧嗒的小嘴巴。
李自溪坐在桌前,淡定的喝了口茶。
“昭阳公主,我能听到。”
陆朝朝双手叉腰,挺起胖乎乎的小肚子:“就是说给你听哒,听到你还不走?”
天啦,没见过这么倒霉的人。
许氏慌忙捂住她的嘴,这熊孩子。
“李公子,对不住,小家伙人小嘴快……胡说八道呢。”她偷偷瞪了眼小家伙。
李自溪眉头一佻:“许夫人,您放心吧。我能走到现在,全靠脸皮厚。况且,朝朝说的也没错……”
“陛下说我气运差, 会影响国运。”
“我说北昭有昭阳公主坐镇,有英名无比的陛下,定能护我周全。陛下原本犹豫不决,转头就把探花给我了。”
陆砚书直捂脸。
李自溪的狗腿程度,他实在比不得。
李自溪看向陆朝朝:“是吧昭阳公主?”
陆朝朝轻咳一声,小脸微红。
“昭阳公主仁慈善良,公主肚里能撑船,定然不会嫌弃自溪气运差。”
“对了,我老家有种吃食格外美味,昭阳公主没见过,回头自溪亲自做些送来。让公主尝个鲜……”
李自溪上前抱了抱陆朝朝:“昭阳公主可得好好吃饭呀,又轻又瘦……”
陆朝朝被哄得眉开眼笑。
【哇,他夸我善良耶。】
【他还要给我做吃食。】
【他还夸我轻,夸我瘦……他虽然运气不好,但是不说假话,怪真诚的……】
陆砚书剧烈的咳嗽。
娘的,脸皮真厚。
果然非常人能比。
违不违心啊??
“你放心,我不嫌弃你。气运差,又怪不得你呀……”陆朝朝认真的点头。
李自溪眉眼含笑,轻轻拍了拍朝朝的脑袋。
“忙了一天,今夜就留在府上歇息吧。下人已经备好晚膳,先用膳……”许氏带着人便往饭厅去。
“让奴婢来牵朝朝吧。”登枝上前抱朝朝。
李自溪摇头:“朝朝不重,我来抱吧。”
陆砚书惊讶的看他一眼,李自溪大抵见多了人情冷暖,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对朝朝,他倒格外热络。
兴许是感受到他惊讶的目光,李自溪道:“我瞧着朝朝便亲切,倒是合眼缘。”
这顿饭,一直吃到深夜。
陆砚书喝了几杯酒,眼眶微红。
“娘,儿子以后会是您的依靠,您再也不会被赶出家门……”
“儿子敬您一杯,这些年您受苦了。”陆砚书举着酒杯。
许氏声音哽咽,端着酒杯的手都在颤抖。
“娘明白,娘不怕,娘有你们……”
“世人都说我被人蒙蔽,替我不甘。但我有你们,这一生就不算苦……”
桌上众人都喝的面色发红,醉醺醺的。
李自溪抱着狗,哭的嗷嗷的:“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啊……”
“能活着走到京城,真不容易啊……”科举不难,难的是他走不到京城啊。
陆朝朝昏昏欲睡,登枝见大厅乱糟糟的,便抱着她回房。
“照看好少爷和夫人。”
“客房已经收拾妥当,待会送李公子过去。”
说完便抱着陆朝朝回寝屋。
陆朝朝趴在登枝肩头,糯糯的说道:“登枝姐姐,你不要哭,不要心疼他……”
“他虽然气运差,可他命硬着呢……”
登枝瞥了眼屋内,压低声音道:“奴婢……奴婢不是心疼他才哭。”
登枝偷偷掀起袖子,白皙的肌肤掐的通红。
“哎,奴婢掐着自己的肉呢。若不哭,就得笑出来了。”
“他是贵客,奴婢笑出声多不好……”登枝才不会为莫名其妙的人落泪呢。
陆朝朝傻笑。
“嘿嘿,登枝姐姐真棒……”
“早些歇息吧,明日府中还要宴请宾客呢。还有的忙碌……”登枝见她洗漱完毕,嘱咐玉书等人几句,才回去复命。
陆朝朝今夜喝了些羊肉汤,身上暖洋洋的。
深夜,万籁俱寂。
玉书玉琴歇在帘子外的小榻上。
陆朝朝浑身热乎乎的,蹬开被子,露出圆鼓鼓的小肚子。
她又梦到了前世。
“咦……”
陆朝朝身子轻飘飘的,低头瞧了瞧,身形透明,就像一缕魂魄。
“这是哪里?有人吗?”
两岁的陆朝朝处在迷雾中,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好像有些眼熟……”她四处瞧了瞧,总觉得透着隐隐的熟悉。
耳边隐约听得吵闹声,陆朝朝循着声音走去。
走了两步,她发觉自己轻飘飘的,直接飞了起来。
“这里,是我的无妄山!”陆朝朝眼睛猛地一亮。
是无妄山!!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花费千年,付出一切代价才将残魂聚拢,为何……只有形……”男子似谪仙般俊美,偏生头发花白,神色透着几分绝望。
陆朝朝偏着头,好眼熟呀。
仿佛在哪里见过。
“大师兄,到底哪里出了差错?”青衣少年红着眼眶,看向俊美的白发男人。
陆朝朝如遭雷击。
“宗白!是宗白!!”陆朝朝飞身过去,哪知,自己却穿过宗白的身子。
陆朝朝呆呆的看着双手。
“宗白,我是师父呀,宗白……”陆朝朝大声喊道,小家伙急的红眼。
她又看向绿衣少年:“盛禾!你是盛禾对不对?盛禾最喜欢穿绿色衣裳。”盛禾,也是后来的幸运之神。
陆朝朝急了,这都是她的弟子!
陆朝朝看向中央的玉床,玉床中央躺着个少女。
陆朝朝猛地愣住。
是她自己。
少女面色红润,青丝如墨铺在玉床上,仿佛陷入沉睡。
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她为救世献祭,神魂归于山川,她已经没法再复生。”崇岳语气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