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母慌忙将陆政越拉开。
许氏白着脸,哆哆嗦嗦的抱着儿子。
“快快,快,倒背着砚书,把水跑出来啊……”
“按按肚子,让他把水吐出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我的砚书……他是个好孩子,他心善仁慈,他……他还是个孩子啊,他的人生还没有开始……”许氏泣不成声。
当即便有下人扛着陆砚书在地上不断的抖,不断的跑。
一圈又一圈,一个个累得瘫倒在地,一个接一个。
太医来时,陆砚书面色青紫,呼吸全无。
太医眼中满是惋惜,天才少年,竟这般迅速落幕。
太医叹息一声:“大公子呼吸心跳全无。”
“但凡能早几分,大公子还能尽力一救。”
姜云锦红着眼睛,猛地看向太医。
早……早几分?
姜云锦惊慌失措的看向陆砚书。
他,他……
“你为什么不叫人?大哥是为了救你,你为什么不叫人?”
“是你害死我大哥,都是你该死我大哥!”小小的陆政越心痛的看着大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说一声,你喊一句,我大哥就不会死了……”
“呜呜呜,我要大哥,你还我大哥,你还我大哥……”
“把大哥还给我……”
“他舍命救你,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你一句害怕,就要我大哥的命吗?他拼命救你,你怎能这样?”陆政越呆坐在地上呢喃。
姜云锦躲在母亲身后,她恐惧的看向一切。
方才,陆砚书,没有死……
她无声的落泪。
她只是太害怕了……
姜云锦恐慌的看着眼前一切,她唯独不敢看许氏的眼睛。
许氏没有女儿,待她极好极好……
好到,她再也无法面对许氏。
无数侍卫接力,拯救陆砚书。
许氏早已哭到声音沙哑,她神色恍惚,跪坐在地上……
吐出的水越来越多,却始终不见醒。
许氏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肩膀轻颤,眼中带着泪,颤巍巍道:“求上天怜悯,求漫天神佛保佑,保佑我儿平安。信女愿付出任何代价。”
“他尚不足十岁,人生还未开始,信女愿以命换命。”
“我愿以我的命,以我下一世,下下世,生生世世为奴为婢,或堕入畜生道,换砚书平安。”
“求上天怜悯,他是个心善的好孩子……他为了救人,不该落入如此境地。”许氏哽咽着求道。
“求求您,救救砚书,我什么也不要了。只求他平安健康……”
“求您……”
“救救砚书。”
“求您,救救砚书……”
她一下下磕头,怀中玉佩叮叮当当的在地上磕的直响。
刹那间。
起风了。
姜云锦模糊的泪眼朝天空看去,她好像看到一道金光,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回神时,便听得一道呛咳声响起:“咳咳……”
“咳咳……”
许氏额间早已磕出血迹,踉踉跄跄朝着陆砚书而去。
众人将陆砚书平躺放在地上,他闭着眼睛使劲咳嗽。
吐出无数污水。
许氏又哭又笑,双手合十不断拜菩萨:“谢谢菩萨,谢谢菩萨保佑……”她哭哭笑笑,仿佛疯了。
陆砚书呛咳后,恢复了心跳脉搏,但昏睡三天。
醒来后,他只记得推姜云锦上岸,不记得额头的伤。
他瘫痪了。
一代天骄,就此殒落,成了无法自理的瘫子。
第244章 倒拔垂杨柳
从此以后。
姜云锦再也无法面对陆砚书,无法面对许氏。
那时,许氏没有女儿。
她将自小订婚的姜云锦,当做半个女儿。
有什么好东西,便巴巴的送去,简直疼到骨子里。
自从陆砚书出事后,许氏面上的笑容没了。
见到她,只剩客气和疏离。
姜云锦躺在床上,眼中流下一行清泪。
“我只是太害怕,害怕他因我而死,承担不起责任……”她也说不清自己当时什么心理,只知道……
不能被人发现,是自己导致陆砚书淹死的。
姜云锦紧紧捏着手中破碎的玉佩。
许氏看重她,也乐意给她撑腰,那几年,她真的风光。
而裴氏呢?
成婚前,一副与她亲如母女的样子。
大婚当日,就肖想她的嫁妆。
姜云锦的后悔,且不提。
此刻许氏,倒也颇为感慨。
“我竟想不到,她还追过来找你。我原以为,她一辈子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许氏叹了口气。
“她是你未婚妻,你救她,我并无二话。”
“可她因着自私,被救后不愿呼救,导致你溺水过久,我心里也曾有过怨……”怎么可能不埋怨呢?
“可后来一想,她也只是个小姑娘,不懂事又胆小。大抵吓坏了……”
“但我想不到……她后来变成这样。”许氏眼眶有些红。
“明明是救命之恩,怎就成了怨恨呢?”
“因为她还不起恩情呀……”陆朝朝一边给追风扎辫子,一边回道。
【而且,她算什么胆小呀?那是自私……】
【素不相识的人,遇到落水,都会大声呼救。】
【而大哥,为了救她溺水,她害怕被斥责,便躲起来逃避责任。她就是自私!】
陆朝朝心里毫不客气的吐槽。
许氏擦了把泪:“砚书被耽误了亲事,如今年纪渐长,也要多相看相看才是。”
“咱们与姜姑娘,没缘分。”许氏低声道。
“娘亲,那是她没福气。”
“对对对,咱们朝朝说的好。是她没福气……”许氏破涕为笑。
那几年,当真是她的噩梦。
她夜夜做噩梦,梦到砚书溺亡。
她无数次从梦中哭醒,跌跌撞撞跑到长子房间,摸到他的鼻息才放心。
她很害怕长子承受不住压力会自尽。
这些年,她承受的压力极大。
幸好,有了朝朝。
“待过完朝阳节,大哥就要出成绩啦……”陆朝朝满脸期待。
陆砚书唇角露出一丝浅笑。
“行了,你们先去歇息吧。娘还要去筹备明日朝阳节之物呢。”许氏笑眯眯的。
朝阳节是正统的敬神节。
家中一大早便开始杀猪宰羊备点心,丫鬟奴仆折元宝,明日祭神所用。
许氏亲自将点心装模,按压出花色,摆放整齐。
“娘,给我吃一口……”陆朝朝摊开小手手。
许氏摇头:“那可不行,要敬神后才能吃。不然,对神灵不敬。”
“朝阳节据说是某位神灵的生辰,传说乃天上众神之师,当然,只是传言。神仙的事儿,咱们凡人怎会知道呢?”
“你快去歇息吧,熬夜可长不高。”
陆朝朝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都带着一股甜香味儿。
恋恋不舍的走了。
小家伙躺在床上,她勾起唇角,笑眯眯的。
‘原来,大家还会给我过生辰呀……’
小家伙别提多开心。
夜里。
周舒窈蹑手蹑脚的下马,悄悄往府内走。
“我娘睡了吗?”她压低声音问丫鬟。
门口的小丫鬟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我还能吃了你吗?”
“姑娘家家的,怎就这么皮呢?”
“你能不能老实点儿,当年你暴揍姜云锦和她母亲,一战成名,连婚配都艰难,你如今…还逛素云馆!!”容蓁蓁气得眼眶发红。
她是周家长媳,长子已经成婚,已经有了孙子。
而女儿,至今不曾婚配。
周大人,是她公公。
陆朝朝讨债,第一个就讨的她公公。
周舒窈讨好的笑着:“娘,我不逛了,女儿发誓,这辈子都不逛了。”
可拉倒吧,素云馆都改卖鸭子了。
她还去做什么呢?
容夫人叹了口气:“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舒窈,是愿你文静美好。怎就适得其反了呢?”
“你瞧瞧别的姑娘,面似芙蓉出水,腰如弱柳扶风……再瞧瞧你……”
周舒窈看了眼自己:“挺好的啊,瞧着就生命力蓬勃。”
“再说……”
“娘你小看我,我跟弱柳扶风不沾边,但我也跟柳沾边吧?”
容夫人没好气的看着她:“沾什么柳?”
“我会倒拔垂杨柳,也算是柳吧?”
容夫人气得倒仰,指着她半响说不出话。
冷笑着道:“旁人姑娘家爱葬花,你爱什么?”
周舒窈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娘:“娘,打出别人的脑花,也算是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