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裴氏上去便抽她一巴掌。
“让你磋磨我,让你磋磨我!”
老太太刚瘫痪时,陆远泽替她请了几个嬷嬷,日夜守着她。老太太夜里一会要吃,一会要喝,一会要拉,折腾的裴氏面色发黄。
每日早晚还要按摩腿部,痛得她双手发抖。
老太太为了磋磨她,故意拉在裤子里,让她清洗。害的裴氏整日吃不下饭……
“久病床前无孝子,你儿子多久不曾来看你了?”刚瘫痪时,陆远泽还会日日探望。
可时隔几个月,陆远泽问都不再问。
老太太怨毒的看着她。
“你以为我是许时芸吗?你一场风寒,她彻夜守在你床头,咳嗽一声就端水,累了就捏肩捶腿,小心翼翼哄你开心?”
裴氏用巴掌拍她的脸。
“我可没她那么好耐心。卑微的给人当婢女。”裴氏不屑道。
“许氏给你端屎端尿,捏肩捶腿,我可做不到。”裴氏看了看自己新做的指甲,丝毫不理会老太太后悔的哀嚎。
老太太浑浊的眼中满是泪,她怎能不后悔啊。
许氏温柔体贴,望门之女,伏低做小的哄自己开心。
明明从未伺候过人,却一点点学着照顾她。从不摆脸色,也不摆世家身份。
自己一个乡下来的老太太,深怕被许氏看不起,便总是拿着婆母身份折腾她。可许氏毫无怨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老太太悔啊,恨啊,为何要将许氏和孙子孙女赶出家门啊!!
好好的家,拆散了。
侯府爵位也没了。
老太太一边流口水,一边呜咽,若是许氏,定将她伺候的干干净净,照顾的极好吧?
裴氏嗤笑一声,瞧见她眼中的后悔,却不以为意。
“现在这副姿态做什么?我可不是许氏,不会心疼你!我也没她贱,日夜伺候你。”
“你若当真疼我,早该将我带回侯府,而不是将我养在外面十八年。你真以为,我会感激你吗?”裴氏冷脸看向她。
“你别看门外,陆远泽来不了。”
“景淮窃取砚书文章,陆远泽气晕了。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景淮的天才之名,是偷砚书的。你这个死老太婆,命可真好。侯府居然出了个真天才!”
“不过,你没福气。上天赐给你天才,你又赶出去了。”裴氏知道她在意什么,专捅她心窝子。
果然,老太太狰狞着脸颊。
竟一点点往前爬。
“啊!啊!毒……毒……”毒妇!
老太太哀嚎着,愤怒的看着她。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连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我算什么毒妇?我可没你毒!”
“你真以为自己多么善良无辜?你可比我毒!”裴氏啐了一口,唾沫直接吐她脸上。
裴氏不屑的看着她。
“老侯爷征战多年,跟着先皇打天下,先皇赐下好几个妾室。妾室年轻娇美,琴棋书画样样皆全……”
“你一哭二闹三上吊,老侯爷便将妾室遣散。而你呢?”
“知道自己来自乡下,粗鄙不堪,比不得娇美的妾室。”
“老侯爷已经放走妾室,而你,派人划烂她们的脸!”
老夫人顿了顿,这般久远的事,她已经快想不起来。
“这也就罢了。”
“你还记得自己的贴身丫鬟吗?”
“那个丫鬟,好像姓李,叫巧娘吧?”裴氏入门一年,早已摸清府中一切。
“你刚入京,瞧见京中妇人端庄貌美,害怕老侯爷被勾了魂,自己将贴身丫鬟送上老侯爷的床。让她替你笼络老侯爷……”
“老侯爷本就无心纳妾,可你给他下药,成了事。”
“事后,老侯爷怜惜巧娘,给了巧娘妾室身份。而你,却后悔了!!”
“你瞧见老侯爷怜惜巧娘,对巧娘无比温柔怜惜,你在巧娘怀孕时,将巧娘装入麻袋溺入护城河中!一尸两命!”
裴氏不曾发现,身后的光头男人呼吸粗重,眼眶泛红,死死捏着拳头。
压着心头怒意。
“那时巧娘怀孕八个月,孩子都快出生,你多狠呐……”
“老侯爷因此事与你离了心,连陆晚意,都是你灌醉老侯爷得来的……”
“时间久远,你还真当自己善良呢?你又算哪门子好人?!”
裴氏捏着鼻子满是嫌弃。
“李远溪,还不赶紧将她扔冰水里洗洗去。”裴氏白了光头男人一眼。
第227章 冤孽
听得李远溪的名字,老太太身形微抖。
她猛地看向光头男人。
男人穿着僧袍,高高在上的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慢条斯理的拨动手中佛珠。
老太太瞧见这丝浅笑,轻轻打了个哆嗦。
“泥……泥……”
“啊,不不不不……”老太太猛地尖叫起来,她一双眸子惶恐不安,朝着裴氏发出一声声惨叫。
裴氏重重的将杯子放下:“你就不能堵住她的嘴?”
“不知又在发什么疯!”裴氏满脸不耐。
不过,老太太平日里也会故作哀嚎折腾她。今儿,怎么惨叫的格外凄厉,好似极其恐惧?
裴氏心想,大概是亏心事做多了吧?
老太太恐惧的后退,可她早已瘫痪,用尽力气也只勉强能挪动几分。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强烈的抗拒。
光头男人拎起她,便丢进隔间的冷水浴桶中。
“啊!!”老太太凄厉的惨叫。
一张脸霎时变得青紫。
他趴在老太太耳边,低声道:“远溪,远泽,听着耳熟吗?”
老太太浑浊的双眼中满是泪水。
她恍惚间,又想起当年老侯爷的抚着巧娘的肚子笑道:“这一辈,是远字辈。嫡长子叫远泽,你所生的庶子,便叫远溪。若是女儿……便叫……”
那时,她站在门口,瞧见屋内温馨的一幕,几乎咬碎银牙。
远溪,他是巧娘的孩子!
李远溪随意将她在水中晃悠一圈,便扔回床上。
丫鬟站在床前,感受到老太太浑身刺骨的寒,只抿着唇,给老太太换上干净衣裳。
老太太眼中含泪,死死攥住丫鬟的手。
“侯……”
“侯……”她想找陆远泽。
丫鬟看了眼裴氏和光头男人:“老夫人,您安心养身子吧。老爷公务繁忙,只怕没空伺候您。”老太太嘴里发出呜咽声,口水流了满脸。
她好后悔啊。
好好的一个家,被她拆散了。
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咳的面色通红,几乎喘不过气。
裴氏嫌弃的捏着手绢掩住鼻子:“拿些风寒药物熬着,大过年的死了晦气。”
更主要的,还是丁忧。
老太太若死了,陆远泽丁忧,她更无法接受。
“可要请个大夫?”丫鬟小声问道。
“请什么大夫?她一身褥疮,肉都烂了。你若请大夫来,到时候捅到老爷跟前……”
“你可是贴身伺候老太太的,只怕这条命保不住。”裴氏笑吟吟道。
丫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得了,拿些风寒药吃着便是。”裴氏神色淡淡。
“屋里多开窗通通风,一身烂肉,一股腐烂味儿。”
常年瘫痪之人,若照料不周,身上会长褥疮,若是夏天……
烂肉还会生蛆。
病人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丫鬟低声应下。
裴氏带着光头男人走出房门,裴氏一边走一边道:“她真当我是许氏?十年如一日的伺候她?”
正说着,丫鬟来报。
“夫人,少夫人回来了。”
姜云锦面如土色,眼中还隐含着憋屈和不悦。
裴氏老神在在的看着她,姜云锦上前福身道:“娘。”
“回来就好,景淮年少无知,被人诓骗,让人害了。你们夫妻一体,定要好好照料他才是。”
姜云锦紧紧的捏着手绢:“是。”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待裴氏离开,姜云锦的贴身丫鬟才愤愤不平的开口。
“好不要脸!她有脸说夫妻一体?”
“京城都快传遍了。”
“若是没退婚多好,世人都说,这次陆砚书只怕要三元及第了。真正的天才少年郎。”丫鬟不甘的跺脚。
姜云锦眼中闪过一抹悔恨。
二月中旬。
贡院外人头攒动,水泄不通,陆朝朝几人站在大榕树下。
陆朝朝身上裹着厚厚的衣裳,垫着脚守在贡院外。
“大哥出来了吗?”
“我什么也看不到呀……”陆朝朝又气又急,只恨自己腿短。
垫着脚也只能看到众人的屁股。
容澈见她气急败坏,急忙将她扛在头上:“抱着容叔叔的头,当心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