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幸运至极。
她原先还有个大哥,大哥是个庄稼汉,婚后不久因病去世。嫂子生下遗腹子裴姣姣,便改嫁。
裴姣姣十四岁那年,家中来信,说裴姣姣生的娇美,想要让她寄养在侯府,谋个好亲事。
她本着照顾娘家唯一侄女,便让人接进京。
谁知与儿子暗生情愫。
她气啊。
她喜欢裴姣姣,胜过亲生女儿。可她万万不能嫁给侯府啊。
自己和老侯爷没根基,在朝中举步艰难。
儿子必须娶个强有力的外援。
后来,儿子娶妻许氏,自己做主将裴姣姣养在外头。只等将来顶替许氏位置。
许氏所生的陆砚书,是个天才,名满京城。
她动摇了,优秀的子嗣是侯府的根本。
只可惜,陆砚书无福成了瘫子。
陆景淮初露才华,她隐隐有些动摇,直到偶遇护国寺方丈,暗指侯府要出大贵人。
她终于下定决心,除许氏。
她前半生,顺风顺水,一切富贵水到渠成。
就像,上天将富贵送到身边。
直到,她算计许氏,算计陆朝朝,满盘皆输。
上天送上的所有荣华,都在一点点剥离。
她这一生极好颜面,此刻屎尿失禁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这么大的人,怎么还拉在裤子里呢?”陆朝朝捂着鼻子,站在门口,一脸嫌弃。
丫鬟正要上前。
许氏淡淡道:“裴夫人,还不快去?”
“当年母亲病重,我衣不解带,端屎端尿,从不假手于人。”
“如今老太太瘫痪在床,我虽心有不忍,可到底已是前儿媳。如今,只能靠你了。”许氏笑的真诚。
“虽说府中有丫鬟,可丫鬟伺候的再好,哪有家人尽心?”
“况且,老太太好脸面,也不乐意让外人伺候。”
闻见空气中的臭气,裴氏便面色发紧。
陆远泽似乎不愿被许氏轻看,瞪了眼裴氏:“还不快去伺候?”
“娘素来最疼你,这点小事你也要推脱?”陆远泽此话,更是气得裴氏双目赤红。
她哪里做过端屎端尿的活儿?
可,此刻容不得她拒绝。
丫鬟端来热水,裴氏强忍着恶心褪去老太太带屎的衣裳。
瞧见面前一幕,裴氏再也绷不住。
当场干呕出声。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老太太,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你嫌弃老太太,你嫌弃老太太……”陆朝朝指着裴氏。
“你嫌她恶心……”
“你不如我娘……”陆朝朝童言稚语,气得陆远泽当场踹了裴氏一脚。
“没出息的东西!”
“哎哟……”裴姣姣捂着心口,痛得连连哀嚎。
身子蜷缩,浑身直冒冷汗。
可一抬头,瞧见许氏戏谑的表情,裴氏气急攻心。
“你没安好心,故意看笑话,引咱家不合!”
【你可真了解我娘……】
【回回都猜中……】
许氏轻咳一声,看着陆远泽道:“我原以为,你看上的会是什么知情达理的女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我嫁给你十八年,你不明白我是什么人?”
陆远泽面露愧色:“是,你最是贤惠大度,不屑于那种上不得台面的行为。”
许氏,笑而不语。
是的,那是曾经的我。
现在,我是钮祜禄·芸。
“以己度人,真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下作?”陆远泽转头斥责裴氏。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伺候母亲!母亲疼你多年,你难道还嫌弃她?”陆远泽面色不太好,裴氏心头一紧,只得强忍着心口的疼痛爬起来。
一边干呕,一边强忍着恶心给老太太擦洗。
许氏甚至在一旁指挥。
“你轻点儿,没见老太太落泪了吗?”
“瘫痪之人最容易得褥疮,浑身都会溃烂而死。家人定要小心呵护照顾……”
“你记得一日三次将老太太扶起来,多站站,免得浑身发烂流脓。褥疮可就惨了,生不如死呢……”
“听闻有的人照顾瘫痪老人,会少给老人吃饭喝水,减少如厕次数。”
“当然,裴夫人是老太太亲侄女,老太太当亲女儿宠着的。裴夫人定不会如此。”许氏满脸关怀,一句句提点,直接堵死裴氏所有的路。
裴氏一张脸煞白,眼中怨毒几乎掩饰不住。
老太太正对着她,惊恐的看着裴氏。
“啊啊,啊啊,嗬嗬……”老太太眼中满是恐惧。
许氏眼中闪过笑意,她站到床头,看着老太太满是关切。
“老太太害怕了?放心,裴夫人可是你亲自看中的儿媳妇呀。定会好好伺候您的。”
“为了她,不惜将我们一家五口逐出家门。她定是知恩图报的人……”许氏慢悠悠道。
老太太大抵恐惧至极,手指竟死死拉住许氏。
指骨泛白,可见其内心恐惧。
她眼中满是后悔和祈求。
她在祈求许氏,求许氏留下。
许氏嘴上心疼,可眼中一片狠辣。
“老太太可是舍不得我了?这可不行,您儿媳妇在这呢。”她拉着裴氏的手,与老太太交握。
老太太眼中的惊恐愤恨毫不掩饰,嘴里发出叫声。
死死攥住裴氏,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放心,我会给母亲请几个贴身侍女,绝不让人慢待母亲。”陆远泽看着许氏,很是动容。
【嘿嘿,久病床前无孝子,狗咬狗开始咯……】
陆远泽眼神恍惚的看着许氏。
曾经,怎么没发现许氏这般美呢?
第190章 嘴毒小朝朝
许时芸少女时期,养的极好。
她天真烂漫,对人毫无防备,总是一片赤子之心。
当年容貌娇艳的少女,为自己一句话,远离娘家十八年。
她爱的炽热,爱的毫无保留。
当年,他是动心过的。
可后来,随着砚书出事,她变得歇斯底里,随着岁月变迁,她变得疲惫苍老。
曾经眼中有光的少女,眼中灰扑扑的,总是弥漫着让人不懂的忧伤。
可现在,她变了。
阳光明媚,大方爽朗,眉宇间毫无郁气。
甚至,隐隐瞥见少女时的她。
不,比少女时更娇美动人。
许氏感觉到陆远泽的目光,微有些恶心。
真令人恶心。
当年砚书瘫痪,老太太病重,她累的彻夜难眠。
老太太又故意磋磨她,让她夜不能寐。
那几年将她磨的苍老不堪。
照顾瘫痪老人最磨人,甚至,可以将人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裴氏将老太太擦洗干净,许氏便淡淡道:“听说府中养了高僧?”
裴氏身形微顿。
手帕悄然捏紧。
“对,是姣姣寻来的。她还时常去佛堂抄写经书。”陆远泽回道,眼神不愿离开许氏半分。
更将裴氏气得发疯。
听得高僧,老太太情绪乍然激动。
她身子使劲扭动,疯了一般发出惨叫声。
直接从床榻之上摔倒在地。
吓得陆远泽面色发白:“娘,娘您怎么了啊?”
老太太却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唔唔,偷……偷……”
“唔唔,见见……”她吐字不清,口水低落,急的满头是汗。
又哭又嚎。
“我与老太太十八年情谊,大抵能猜出些什么。或许老太太想见见高僧?”许氏笑着道。
丝毫不理会裴氏的惊慌。
果然,一听高僧,越发刺激老太太。
“传高僧进来。”陆远泽沉声道。
老太太靠在陆远泽怀里直哭,她的儿命苦,她的儿命苦啊。
她这段时日,因思念陆晚意,又在意侯府爵位被削,夜里总是睡不真切。
夜里,她听得小佛堂传来声音。
她鬼使神差的,丫鬟奴仆一个也没带,就着月色独自去佛堂。
她最疼爱的儿媳妇,正抱着所谓的高僧,赤条条的倒在佛前。
“何时能让景淮叫我一声爹?”
“每日听得孩子叫陆远泽父亲,我心头难受!”
只一句,便让老太太变了脸色。
她想起自己逐出家门的许氏,划去族谱写下断亲书的孙子们,面色大变。
府中,是孽种。
她仓皇之际想要离开,却惊动屋内人。
男人追她,天黑路滑,她无意摔下台阶,摔得头破血流。
原本男人要对她下手,可丫鬟奴仆顺着叫声寻来,才救下她一命。
夜里,太医未来之时。
她能感觉到裴氏几次略带杀机的目光。
直到,她中风的消息传来。
口不能言,身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