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了一句:“不过这一切都要在私下秘密进行,断不可让外人知晓。”
他觉得自己可是大让步了,他什么时候在青楼给人弹曲博人一笑了?这传出去可是会丢尽了师父的脸的啊。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假清高个什么玩意儿?几个大男人还没我们妓子敞亮,行吧,依你吧,就秘密进行。”
于是崔妈妈晚上就让人到小吃店告诉花卷一声,让她抽点时间来青楼听曲。
害怕花卷心有芥蒂,还特意告诉她,他们把钢琴移到了后院的厢房中,远离前院那些嫖客们。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是花老板送的琴,那第一首曲子必须要她优先听,这样才不负于她。
花卷收到信,非常诧异:“竟然这么快就谱出曲子来了!”
她也很想听听这具有跨时代意义的钢琴曲。
花笙将她乔装打扮一番,穿上了戴帽子的斗篷,又戴上面纱,确保所有人都见不到她的面容,这才放心。
一辆马车将她秘密送到了青楼后院,崔妈妈早已派人把守,方圆五里一个人都没有。
再将她秘密送进厢房,花卷把斗篷、面纱取下,说:“没有必要这么谨小慎微吧,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她定睛一瞧,一间空旷的房子里,正中间摆着钢琴,还有几个软座放在一边,就像是临时搬来的。
房里人不少,都是穿着儒雅的男士,其中一个长胡子老头正站在钢琴边上,面色古怪地看着花卷。
他问崔妈妈:“这就是你要等的贵客?”
还以为是青楼的什么重要客户,倒没想过是个女子,还是个年轻女子。
不过年纪轻轻就在青楼里,能是什么良家子吗?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崔妈妈说:“正是。”然后她对花卷说:“花老板,不好意思将您这样请来,主要是怕污您名声,还请见谅。”
花卷表示理解,然后问:“那些沐浴液都用了吗?好用吗?”
崔妈妈提高声音说:“好用!姑娘们都可喜欢了!都不舍得用呢,她们每天沐浴的时候,滴上几滴在浴桶里,那香味就十分浓烈了!”
在场所有男人都感觉听不下去了,这都啥跟啥啊?沐浴之事也可以拿出来当着众人说吗?
老乐师咳嗽一声打断她们的对话:“我可以开始了吗?”
花卷见他会弹琴,很是欣赏,于是客气地跟他说:“可以了,辛苦您。”
然后她便坐在软凳上,专心听起来。
老乐师先是抚摸了一下琴身,慢慢坐下,双手轻柔地放在琴键上,抬头闭眼深吸几口气,一套连招十分虔诚。
突然一个单音从他手下蹦了出来,然后是几个不连串的音。
可花卷越听越觉得一般,不是她挑剔,她这几日挑钢琴呢,也渐渐爱上了钢琴,找了不少钢琴曲来听,可这老乐师弹的……过于简单了。
第195章 洋人的曲子
十根手指仿佛还未被驯化,在琴键上翘得高高的,脚下踏板的功能也未被开发,声音一个一个蹦出来,总的来说,勉强可以听出来是一首曲子。
偏偏这首曲子还挺长的,花卷听到后面都有些犯困了。
忍住打哈欠的冲动,她的思维渐渐发散开来……
终于一曲结束,一边的乐师们齐齐鼓起掌,这才惊醒了花卷。
花卷也跟着鼓掌。老乐师满意得站起来,回头看一眼花卷,眼里的得意明晃晃的——
怎样?是不是天籁之音?
就连崔妈妈也很是惊喜,她问花卷:“怎么样?好听吗?”
花卷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嘴巴喃喃说出三个字:“还不错。”
这三个字无疑是对在场所有乐师的侮辱,他们叽叽喳喳开始表示不满。
老乐师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问花卷:“这位姑娘好大口气,莫非你也会弹?”
花卷没学过琴,但是《献给爱丽丝》这么有名的曲子还是知道个开头的。
她以为大家只是友好切磋,也不知道这些乐师什么来历,不好意思地说:“我会一点点。”
老乐师让到一边,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一脸不屑。
花卷走过去坐下,然后弹奏起来。
《献给爱丽丝》属于学龄前儿童学琴必备曲目,听着好听,特别唬人,但是前半部分弹下来十分简单,都是有规律可循的。
她只弹了两个乐句,屋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才是天籁啊!
原来这琴竟是两只手分工合作,低音区由左手负责,专门弹和弦,而右手只用弹右半边的高音区!
而且低音和高音,左手和右手,配合得简直是犹如流水潺潺,流连而出,浑然天成!
他们忍不住靠近,这才发现,花卷的指法也和他们的不同。
他们中有人赶紧拿出毛笔记下:手指无需翘那么高,双手在移动时可以以大拇指为支点,中指或食指跨过去……
可不是像他们两只手蹦跶着来!
琴音戛然而止,花卷站起身说:“抱歉,不能再弹了……”后面的不会了。
乐师们误会了她的意思,赶紧点头:“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不能再弹下去了。”这样好的曲子都还未出世呢,后面岂是他们这些外人可以听的?
老乐师脸色难看,自己方才就像个小丑,总以为他技艺高超,哪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问花卷:“不知这位……前辈,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花卷说:“我不是前辈,我会的也很少,这首曲子叫什么也不重要,它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听她的意思,她一定是个隐世高人了!
“您作有如此好听的曲子却大隐隐于市,让我等汗颜。”
花卷赶紧说:“你们误会了,这曲子不是我作的,这是海外洋人的曲子……洋人知道吗?他们的东西到我们这不一定就适合我们,我相信你们也能创作出有我们风格的曲子,然后扬名中外!”
几个人听得激动,又抓着花卷问了一些关于钢琴的事。
花卷和他们解释了一下,钢琴的左手一般负责和弦,右手负责旋律,左右手分工明确,相互配合。
顺便把踏板也演示了一下,但是具体在曲子里什么时候用、怎么用,还得看他们的悟性了。
“如此看来,这琴和我们所知晓的乐器竟然完全不一样,是我们想当然了。”
花卷说:“这个琴琴键多,要弹什么音就按什么键就可以,比古筝简单,但是可变性也多,都看你们怎么玩了。”
她看了看时间,对崔妈妈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店里了,改天再聊。”
崔妈妈帮她将斗篷拿来,送她到了门口,对她说:“花老板,我打听到您不喜欢黄白之物,独爱一些花瓶、器皿类的,可我这小小青楼偏偏俗得很,没有那些东西……”
她四下看看,见没什么人,就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玉镯子,塞到花卷手里。
“这是我们家被抄家时,我母亲偷偷留给我的,我保留至今。如今我没有什么可给您的,还望您收下。”
花卷感觉手里温热滑腻的镯子,也不敢细看,赶紧说:“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我不能收!”
崔妈妈说:“我留着也没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我戴也戴不得,卖也不敢卖,不如送给您抵这琴钱……他们都说您有办法出手,我这才敢给您拿来,不然这种来历的物件我是断断不敢拿到您眼前的。”
花卷见她执意要给她,于是就收下了。
“我的确是有办法出手,但是你不用留下个念想吗?”
她自嘲地笑笑:“这镯子放在我这,我怕弄脏了它。有些事有些人记在心里就好了,这些死物能有什么念想?”
这十几年她经历了那么多事,早就看开了。
目送花卷的马车远远驶出了巷子,她这才回到厢房里。
几个乐师丢下几大包银子,说:“以后这琴我们几个包了,就放在这厢房中,我等一定会作一首好曲子出来的!”
崔妈妈掂了掂银袋子,感受了一下他们的诚意,又想,将琴放在这边,把门关紧了,姑娘们也能睡个好觉,便同意了。
只是每逢初一十五的晚上,还要将琴抬到前院大厅里,毕竟青楼还要靠它吸引客户的,那几个乐师也表示了理解。
老乐师问:“我听你方才唤那女子花老板?不知她是哪家青楼的女老板?”
崔妈妈冷哼一声:“你当与我来往的都是青楼女子啊?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清白人,只是不拘小节,没有看不起我们这等人,我这才能和她来往。”
老乐师有个猜测:“难不成是大名鼎鼎的花卷小吃店的花老板?”
崔妈妈哼了一声,也不回答,只是交代他们:“先说好,这些钱可不管你们的三餐,吃食都要另外交钱的!”
然后就留下这几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