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弄到这么多银子的?”杏儿问。
阿毛说:“你别管,待崔妈妈收下银子,你便跟我走。”
崔妈妈看看杏儿又看看阿毛,才不紧不慢地问道:“杏儿,你想好了?要和他走?”
杏儿含泪点点头。
崔妈妈将袋子里的银子都倒在桌子上,只看一眼就说:“这些不够。拿回去吧。”
阿毛和杏儿都愣住了,杏儿问:“妈妈,不是说八十两便可赎身吗?”
崔妈妈振振有词:“八十两说的是你为你自己赎身的价格,他人来赎可就不是这个价咯!”
阿毛又掏出花卷多给他的十两银票,说:“崔妈妈,我这还有十两,您看看够不够。”
崔妈妈饶有兴味地看看阿毛,说:“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多银子。”
她话锋一转,板下脸说:“即便是多了十两,也不够。”
杏儿急了,她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哪有这么容易就能回到自由身呢,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阿毛问:“那你要多少两银子?”
崔妈妈左右看看,翘起二郎腿,说:“三百两。而且你要快,杏儿这就到了接客的年纪,马上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三百两???”阿毛惊呼,他自己连八十两都弄不到,还是借花老板的,又怎么能短时间凑到三百两?
杏儿知道她哥再怎么也不会弄到这样一笔巨款了,万念俱灰,她说:“算了,哥,我这辈子都出不去了。”她自嘲地笑了笑:“没事,反正出去了也会让人瞧不起,能重新和你相认已是万幸,杏儿不敢再有奢望……你回吧。”
多说无益,阿毛默默收起银子,说:“妹妹等我,我一定会努力攒够钱的。”
阿毛走后,杏儿擦擦眼泪,也准备回房去。
崔妈妈叫住她:“你怎知他就是你亲哥哥?他这么多年都未曾找过你,突然冒出来,你就信?”
杏儿说:“我与他对过,各个细节都对得上……再说,若他不是我亲哥,又何必帮我赎身?”
崔妈妈撇撇嘴说:“这可说不好,你哪知这世间的险恶。再说,你瞧你的脸被他们打的,出去了能有好日子过?”
杏儿摸了摸耳朵后面被抓的伤痕,说:“这是误会……”
崔妈妈站起身,打断她说:“你也别怪我,他若真铁了心要赎你,必然会另想办法,且等着吧。”
阿毛来的时候有多急切,回去就有多沮丧。三百两,别说花老板会不会借给他,这口他开都不敢开。
花老板和自己非亲非故,能给自己工钱,让自己能有钱养家,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姓崔的老鸨坐地起价,自己可没脸得寸进尺啊!
当他回到店里,胖婶见他进来,再往他后面看去,发现他身后空无一人。
“人呢?妹子呢?为何你一个人回?”
阿毛摇摇头,把八十两银票还给花卷,说:“老鸨果然坐地起价。”
花卷问:“她要多少钱?”
阿毛说:“花老板,您就别管了,这是我们家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好的。”
看来不是一笔小数目了,花卷说:“我既然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她到底要多少钱?”
阿毛跪倒在地,捂住脸,说:“花老板,我真是没脸开口……她要、她要三百两银子……”
胖婶愣在一旁,三百两银子,她这辈子想都没想过这么多钱。
“三百两银子啊……”花卷想了想,说:“真不少了。”
阿毛一个大男人此时也忍不住哭了出声:“她还说,杏儿马上就要、就要接客了,再拖就来不及了……”
花卷奇怪地问:“杏儿多大了?”
阿毛说:“她比我小不少,今年应该二十有三了……”
二十三岁才逼她接客?花卷想,这个青楼还挺奇怪的。
她又问阿毛:“杏儿是被你父母卖到青楼的吗?”
阿毛说:“不是……杏儿本来是被卖去当丫鬟,不知怎的又被卖去了青楼。”
好在前段时间开季度大会收回了一些银票,不然她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现银。
“你别动不动就下跪了,先起来,我去拿银票。”
花卷认为,能帮的断然没有不帮的道理。
她数好了银票,想了想,说:“这次我跟你一块去。”
她倒不是怕阿毛从中捣鬼,只是觉得他太老实了,她还是跟着去看看能不能讲讲价。
阿毛说:“那怎么行?那种地方岂能让您去……”
莫川也说:“你是疯了吧?哪有清白女子进青楼的?”
花卷说:“对,莫川,你也一起去,万一谈不拢打起来了你还能挡挡。”
莫川一反常态地说:“我去就行,你别去了。”
花卷说:“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吗?”
第191章 谈判
她把店交给阿满和花笙,拿着钱袋子就出了门。
胖婶和秀云也跟上,一行五人往城里去。
几人到了青楼,通报了一声,就被人领到了崔妈妈面前。
崔妈妈诧异得很,对阿毛说:“倒是小瞧你了,这么快就筹齐钱了?”
阿毛点点头,说:“你自己说的三百两银子,还没到一个时辰,可不能再反悔了。”
崔妈妈不说话,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人,花卷站在最中间,气质出众。
她看着花卷问道:“这位是?”
花卷说:“我是阿毛的老板,他的钱就是我借给他的。”
崔妈妈问:“我觉得你很是眼熟,还请问贵姓?”.
花卷说:“免贵姓花。”
崔妈妈恍然大悟,点点头说:“原来你就是城外花卷小吃店的花老板,难怪他能这么快凑齐这么大笔银子……”
杏儿得了消息,又回了这个房间,看见这么多人,也是吓一跳。
看见阿毛去而复返,她叫了一声:“哥……”
阿毛还没说话,胖婶就抢着说:“杏儿妹子,别怕,我们带钱来赎你了!”
杏儿看见胖婶和秀云,就想起昨天挨打的事,还有些后怕。
胖婶又说:“昨天那是误会,回头嫂子我跟你赔罪……”
崔妈妈问花卷:“这是你的下人?”
花卷说:“不是下人,他们在帮我管理摊子。崔妈妈,我这次来想问问,三百两的价格可不可以再商量一下?据我所知,杏儿还没开始挣钱,这个价格有点高了。”
崔妈妈笑道:“听说你对店里的下人都很好,看来真是这样,竟然能为了他们来青楼跟老鸨讨价还价,哈哈!”
崔妈妈让花卷坐下,然后说:“其实三百两不过是我的随口玩笑罢了,花老板不必当真。”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不解。
花卷有了猜测,于是问道:“崔妈妈是怕杏儿所托非人?”
崔妈妈赞许地点点头:“不愧是把生意做那么大的花老板,的确,在我这不是稀罕事了。”
她接着说:“三百两我赚不到,但是也吓跑了不少不诚心之人。”
多年前她底下有一个女子叫梅香,为了她的相好,硬要赎身,两人凑齐了八十两,崔妈妈也按约定放了人,结果没过多久,梅香又回到了楼里重操旧业,那时她已是身无分文、身心俱疲。
后来她便定下了这个规矩,若真心为姑娘们赎身,定会想尽办法,多来求自己几次,她也是会放人的。
没想到这么些年下来,她一次三百两也没挣到,一个人也没放走。
不过今天不同了。
她说:“能拿三百两来赎一个妓子的,想必也会好好待她。你们走吧。”
阿毛、胖婶和杏儿都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胖婶半晌说道:“杏儿妹子,还不快过来嫂子这?”
杏儿扑进胖婶的怀里,呜咽着说:“我竟真能走……”
花卷拿出八十两银子,放在崔妈妈的桌子上,崔妈妈拿起来看了看,收下了。
“走吧走吧,别再回来了。”
阿毛说:“哎?这……”
花卷率先走了出去,莫川紧跟其后,阿毛赶紧闭嘴,拉着胖婶和杏儿,也走了。
到了小吃店,阿毛问出了他的疑惑:“花老板,崔妈妈说要三百两,怎么你只给她八十两她也收下了?”
花卷把银票放回她的小钱箱,说:“她原本就没想要那么多,三百两是拿出来吓退一些人的。”
阿毛还是想不通,不光他,胖婶和杏儿也想不通。
花卷解释道:“崔妈妈怕你对杏儿不好,所以才故意说了一个高价,想你知难而退。如果你不放弃,她见到你的诚意也会让杏儿走的。”
“原来是这样……”
花卷说:“这个崔妈妈倒不是坏人……”
杏儿说:“妈妈是好人……当初我被转辗卖到了青楼,她知我不愿当妓子便让人教我歌舞,我才能做个清倌儿……楼里像我这样的女子还有许多个,妈妈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能赚到她的本钱,就通通放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