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殿内宫人，他们井然有序行走，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打扫的打扫，擦桌子的擦桌子，搬花盆的搬花盆，挂灯笼的挂灯笼，看来还有晚宴！
顾不得再看其他的，彭芃依言去找卜逐流。
今天是他生辰，宫女给他换上了一身蛊师服饰，头顶是黑色丝纹长帽，黑帽两侧延伸出垂直黑带，跟他那一头柔顺长黑直发丝融为一体。身上穿的是纯白宽袍，只在袖子 衣领，腰带、袍底绣着浅红深红暗红黑红层层递进的两生花图腾，繁复却不显凌乱。长帽将他的身影拉长，风吹摇曳，飘动他的衣袍，整个人如神袛降临人间。
白衣依旧没有盖过卜逐流本身的苍白，衣领处的红反而将他的妖冶衬托出来 ，真是如仙如魔啊！
知道彭芃今天会来，卜逐流将宫女太监赶出寝宫。
见到悄无声息出现的彭芃，卜逐流道了一声“你来了！”
想起理政殿三人的谈话，彭芃还是忍不住问:“我去偷听皇帝与臣子的谈话了，他们说要给你安排，安排什么？皇后怀孕和你生日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卜逐流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可这次跟以往有点差别，他波澜不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快如闪电，要不是彭芃一直盯着他，还真不容易发现。
她叹了口气:“你让我保护你，总要让我清楚原由吧！”
“此事太过肮脏，告诉你也是徒增烦恼，你…”对上那双好奇不已的眸子，他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我不怕脏的，来！快说给我听听！！”不知道是不是被青笺丫头感染了，她最近也变得异常八卦，再说在这都是女人的后宫，八卦不是正常的吗？
“你不是曾经问过我中了无情蛊怎么成婚？怎么来的后代吗？”
彭芃想了想，那是自己从他身上拿到傀儡蛊又再次跑来骚扰他时问的问题，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你在皇宫来去自如，想必也去知渊阁看了卜氏的事情，可是里边关于卜氏的记载只是冰山一角，事实上皇家对卜氏准确来说对卜氏阴支的手段比记载更为残酷。”
“卜氏自开国皇后起一分为二，一支是皇后之子后代，也就是卜氏阴支，另外一支就是皇后的娘家卜氏阳支。”说到这他将嘴角微微勾起，状似不屑:“你以为卜氏阳支真的不知道皇后是怎么死的吗？不，他们知道，只是当足够可观的利益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可以看不见。”这还是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你的意思是卜氏阳支也是顾氏皇族的爪牙？！”彭芃脑内一道光闪过。
“没错，如果卜氏阴支是皇族的狗，卜氏阳支就是牵狗的仆人。”
把自己比做狗真的好吗？！！！但卜逐流好像真的无所谓啊！
“所以今天你的敌人是卜氏阳支？”
卜逐流点头:“顾氏皇族一旦有后，卜氏阴支的后代必须诞生，成为顾氏下一代的工具。”说到这，卜逐流突然不想说下去，任谁命运这般被摆布，都会不甘，何况数百年来命运如同首尾相接的齿轮，一代又一代的转动，却始终走向命定的结局。
彭芃内心拼命“哇草！！”也就是说今天不仅是他的生辰，同时还可能是…呃！他被“配种”的一天。
卜逐流太可怜了！
带着同情的目光瞧了瞧他:“你蛊术不是很厉害吗？对付不了顾尧泽，难道还不能刮了卜氏阳支那群王八犊子？！”
卜逐流摇摇头:“我的胎发胎血在他们手中！”
对哦，蛊师的胎发胎血绝对就是命的存在，若卜氏阴支每一代都是卜氏阳支的人安排生下的，那阳支绝对拥有掌握权。卜逐流这是腹背受敌，前有顾氏皇族，后有卜家阳支！怪不得他要自己去害皇后孩子，原来不是针对皇后，而是针对顾氏后代。
想到这，她又重新问了一个问题:“你就不考虑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直接废了顾尧泽不就好了？”
“皇蛊不解，顾氏一族血脉永远牵控卜氏阴支，皇族血脉断绝，卜氏阴支尽亡。”也就是说在没把握把皇蛊消灭之前，他不能冲动，否则他也会没命！
看他处处受限制，彭芃心有不忍，主要是因为她“怀孕”，才会引发他的危机，“可是你即使这次避开了卜氏阳支的阴谋，也难保下次他们不会对你下手，你怎么办呢？”
卜逐流摇摇头，他暂时还没办法！
豁出去了，彭芃决定告诉他皇后没有怀孕的真相，可想了想这有什么用呢？皇帝已经认为这是真有孕，所以怎么可能放过卜逐流？
她现在还要利用这个“孩子”，暂时不能执行“流产”，嗐！好苦恼。
“要不我们看看能不能假装让他们得逞？”
卜逐流沉声道:“没那么简单，至少我前面的大蛊师们从来没有成功过，这也是我要求你来保护的原因。”
前面的大蛊师们？那不就是他祖宗！
“你的父亲还在吗？”
“每一代蛊师在后一代出生后都会死去，卜氏阳支不会任由我们强盛。”
第96章 将女原配14
好残酷！
估计是憋太久了，一旦有了倾诉的对象，再冷清的人都想要有那么一瞬间的宣泄。
卜逐流继续道:“我从来没有看过我的父母，我的父亲在我出生后死去，我的母亲亦然，她是卜氏阳支不受宠的庶女，一怀上我，就被卜家监禁起来，生下我后即刻就被杀。”
她静静倾听，她知道卜逐流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个倾听者。
只是她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卜氏阳支了，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们竟然还把自个女儿推出来亲手杀死？说不择手段都是夸奖他们了！
不过他们为什么选择卜氏阳支女子呢？其他女子不行？！
“你的母亲以及你的祖母都是卜氏阳支人？”
“没错，卜氏阴阳之间结合，可以保证血统纯正以及更好从血脉上控制阴支。”
我的天啊！顾氏和卜氏阳支真如一张密网，密密麻麻将阴支挟裹，即使有豪庭华宇、锦衣华食，那又如何？感受不到喜怒哀乐，命运为他人紧握，如瓶中金鱼，不知哪天就无知无觉死去，这样的生活有何意义？
两人并没有多聊，因为寝殿外已响起太监催促的声音。
原来顾尧泽以及卜氏阳支快要到了，卜逐流必须出去迎客。两人四目相对，彭芃告诉他，她会躲在暗处看着他。
卜逐流走出殿外，径直往北宫门口去，彭芃看到他对顾尧泽下跪行礼，也看到卜氏阳支几位老头面上的不善，看着他们脸上的褶皱，彭芃心里想的却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们可以任由时光在他们脸上留下痕迹，可有些人却连见一次海阔天空，享一霎那天伦的机会都是奢望。
顾尧泽不会在北宫多待，走走过场让人知道他对大蛊师的态度就够了，至于卜家那几位老家伙，可没那么容易打发，喝着茶，让卜逐流陪了一上午，还搜刮了卜逐流不少好东西。
午饭时分，卜家又带来一个年轻女子，女子被打扮得跟新嫁娘一样，只是满脸都是灰败，彭芃亲眼看到女子躲在暗处慢慢滑倒在地，双手捂着脸，眼泪一直流，溢出指缝，却没有声音，无声的哭泣，深切的悲哀。
想来这个女子就是卜氏阳支为卜逐流准备的“礼物”，从她踏进北宫开始就注定了她灭亡的命运。
在饭桌上，她恭顺的为卜逐流准备饭菜，卜逐流不需要别人伺候，冷声让她下去，卜家人也不在意，挥手让女子走。
“贤侄若是不喜这个女子，卜家还有很多姑娘，可任由你挑选，只是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按规矩行事才行啊！”卜家大长老言语温和，内容却如此狞恶。
卜逐流对这些人没好感，半句话都不会跟他们说。
卜氏大长老也不在乎，毕竟一个怪物而已，还是一个运道一眼看到底的短命鬼，他可不会计较。用筷子夹起一道菜就吧唧着嘴吃起来。
死老头真让人讨厌，彭芃找准机会给他下了点痒痒粉。
正吃着东西的老头身体像是被定住，蓦的放下筷子，不顾多人在场，双手在身体上下摸索挠痒！一边挠一边还大叫，真是形象全无 ，其他人饭也不吃了，即使他是长老，可是那被挠下来的皮屑、发丝飘的饭桌都是，谁还有胃口吃东西。
至于卜逐流早就受够了跟他们待一起，无暇看眼前的闹剧，冷漠转身走人。
下午是北宫最热闹的时候，宫外的戏班子被请进来，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宫女太监侍卫都可以去看，不过贵人们看戏的地方更加舒适罢了，常年身在宫中的宫女太监哪会在意舒适还是不舒适，只要有热闹看，他们就已经很高兴了。
与外面的热火朝天相反，制蛊房显得清冷戚戚，彭芃看着专心制蛊的卜逐流，觉得对他来说，种了无情蛊也不是一件坏事，毕竟他的生辰就是他父母的祭日，可如今却有人堂而皇之地大吃大喝大笑，如果他能感知，或许对他来说才是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