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惺惺相惜。
是的，她其实很难对一个符号化的“母亲”产生什么感觉。
在她的思维底层，一直是把帕米尔当做一个英雄来看待的。
她们是如此相似，以至于在战场上的决策都如此接近。
但今天之后，她很难这样想了。
这些她从未在这个世界感受过的真诚、投诚、好意...全部来自于她那位符号化的母亲。
帕米尔这个女人哪怕不在了，也在以一种绝对强势的精神力量影响着整个世界的运转。
别人不知道，但对于经历过伯克利之战、对帕米尔的过去如数家珍的她来说，谢年说的每一个名字，她都知道其中渊源。
大部分都是帕米尔救过的人。
还有一部分是帕米尔救过的人的家属，比如那个罗斯金家族的家主。
洛寸抬头望向这片星空，心中默念：“谢谢。”
这种感觉就算是当事人都难以描述。
就像是，有人在几百年前点燃了一堆篝火，却温暖了现在的你。
“嗷呜-”
白狼亲昵地来回蹭着她的手。
“安安啊，你不会一直都维持在这个形态吧？”洛寸蹲下去，摸着狼头低喃。
霍安现在的状态有些奇特，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异变了，但还留有一丝智慧，所以并不会无差别攻击人类和其他生物。
从某种程度来说，人鱼说得并没有错，现在的霍安就像当初的它，是一只刚刚开化的星兽。
“但人鱼好像并不承认你智者的身份，难道这个状态的你很笨吗...唉唔！！”洛寸话说到一半，便被白狼一把扑倒在地，而且被舔得满脸都是口水。
就在她准备反击时，白狼嗖的一下就跑远了。
洛寸：.......
她站起身，将衣服上的沙子拍打干净。
怎么会有人都变成星兽了心眼还能这么小呢。
她走向海边，用双手捧起海水往脸上连冲了好几次，才把口水的味道去干净。
“卡嗤！”
人鱼不知何时游到了洛寸身边不远处的位置，半坐在一块巨大的礁石边上，尾巴在海水里来回晃动，鳞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他的头发长长了许多，露出的脸与人类几乎无异，只是那种机械化僵硬的神情是人类很难做出来的。
“你好像不开心？”人鱼突然问道，已经是很标准的联盟通用语了。
这一幕对洛寸的冲击是十分巨大的：“你怎么长这样了？”
“怎么了？不好看吗？”人鱼歪了歪头，立体的五官完全显露出来，他的皮肤异常地白，眼窝深邃，“你觉得不好看吗？但我看这里的人类似乎很喜欢我的样貌啊。”
洛寸看着他那张如同鬼斧神工般的脸蛋：.....
有几分中国神话传说里人鱼惑人的样子了。
“嗷呜！”
白狼又跑了回来，他先是朝着人鱼龇了龇牙，转头看向洛寸的时候又是一副讨好模样。
人鱼面无表情地说：“他想和你交配。”
洛寸嘴角的笑就这么僵在脸上，随即转身就走。
看白狼还想像之前一样跟上来，洛寸回头怒喝：“滚！”
“嗷呜？”
白狼像是犯了什么错似的原地趴了下去，发出低声的嗷呜。
“扮可怜，不要脸。”人鱼无情拆穿。
“吼！！”
白狼终是忍无可忍，转头就把人鱼扑进了海里。
洛寸回头打量，发现人鱼真的没说错，不知道她昏迷这段时间，霍安经历了什么，他的进步可以说是数量级增加，在海里竟然都能和人鱼打个平手。
“滴滴。”
手腕连环震动了几下，洛寸接起视讯，看向泽维尔：“这么快就给我视讯，想来殿下是想好了？”
对面的泽维尔一身精致打扮，面容镇定，不过这么一会的时间他就又回到了帝国尊贵的太子殿下，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在开始今天的谈话之前，我必须为之前的无知和无礼向您道歉，姑祖母，请您原谅。”
第456章
人类世界的瑰宝姑祖母....
这个称呼...
洛寸眉梢微挑，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您之前说的两个条件我都答应。”看洛寸不接招，泽维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
说完这句，泽维尔便没了下文，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在过了足足一分钟后，洛寸才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
“殿下还真是能屈能伸，要我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不是应该先让我看到帝国的诚意？”
今时与往日已大不相同，洛寸的意思很明确，现在来谈，光是之前那两个条件，不够了。
泽维尔垂眸，语气谦卑又恭敬：“您请说。”
“从今天开始，我要以七成的折扣价格购买你们所有对外售卖的新型武器。”
泽维尔微微思考了一会，抬头道：“这样吧，为了表现出我的诚意，我不仅同意这个条件，还可以将武器范围扩大至黑鲨军装备的武器种类。但是，交易对象仅限于您，而非但泽。”
帝国武器是星际公认的前端。
但也是公认的昂贵。
而装备在黑鲨军上的武器，一定是整个星际杀伤力最强、最为先进的武器。
泽维尔给的诚意实在充足。
洛寸觉得有趣，看向他：“为什么只是我？”
泽维尔右手抚上心口：“已经有亲缘关系证明，您是帕米尔。凯撒唯一的孩子。帕米尔是帝国永远的明珠，对于帝国人来说，您是我们的珍宝。这份尊贵与特殊，只对于您，而非但泽。”
洛寸突然想到了伯克利之战，抬头看了会天，半晌才道：“希望你不要后悔。”
泽维尔有些疑虑洛寸的态度，对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欣喜的样子，但他实在也想不到什么，只能接话说道：“我当然不会后悔，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如此。”
“K11航道就直接给我了么？你们陛下这么快就下了决定？”
“是的。”泽维尔答应得很干脆。
泽维尔在这件事上前后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一定代表外界发生了什么。
她离开之前让徐丽丽同意了帕米帮的许可，那亲缘关系证明想来并不是但泽公布的。
她离开了这么久都没人找她，那就证明汤英卓他们一定很忙…说不定但泽此时已经在交接帕米帮的财产了。
但泽如今正是缺人缺钱之际，有了帕米帮的援助，很快就能重振旗鼓。
想来光辉帝国的皇帝正是看出了这一点吧。
脑子一过，洛寸就推导出了大致情形。
但真正的事实比她想象的还要夸张许多。
所有研究社会学和历史的学者都为此感到困惑——
为何在帕米尔死后千年的今天，还有如此多的人会为她甘愿放弃所有，她为什么还可以在帝国和联盟拥有这么强大的号召力？
事实上，整个星际都低估了“帕米尔＋洛寸”这个组合的影响力。
如果今天公布出来的帕米尔之女不是洛寸，而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哪怕她再有名望、再有能力，都不可能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因为当今星际，没有任何一个女性，拥有洛寸现有的民众基础。
她是星际直播一代成长起来的新一代明星，星际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都亲眼见证了洛寸的成长。
见证了她的机智果敢，带领但泽军校一举夺冠。
也见证了她的嚣张狡猾──
毕业典礼上的“小目标发言”，是个人宣言，也是以自己为饵、覆灭冷湖反动组织的阳谋。
还见证了她的胸襟德识，一个消灭兽潮、让但泽成功独立后还甘愿为保护但泽而付出生命的女人。
她和帕米尔太像了。
以前媒体总说，洛寸和霍晴川很像，但他们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现在知道了，霍晴川是很优秀，但在帕米尔面前，不值一提。
如果说霍晴川是为国为民的政、客，那帕米尔就是一名兼具政客与将领本领的理想主义者。
他们都深受人民爱戴，前者是敬，后者是敬爱，但始终都有距离。
但洛寸不是，她就是那个在大人耳边叫嚣着要改变这该死的不公世界的中二少年，但这个中二少年与二次元里那些燃血少年又有本质区别，她头脑冷静、不断提升本领，在你眼皮子底下带着一群中二少年做出了一个又一个奇迹，然后在世界被改变的那天，你才终于意识到——
哦，原来她是认真的。
哦，原来她真的做到了。
这是一颗人类社会绝无仅有的、一旦出现就应该被刻骨铭记的瑰宝。
对于人类社会金字塔顶尖的那0.01%对此是没有感觉的，但构成金字塔塔座的绝大部分人类是感触确是很深的。
所以，《实验体111号》文件的公布并没有出现泽维尔以为的社会性死亡，反而让洛寸再一次走上了那个很多人都不曾想过的神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