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辨别真伪，就要看这“分毫之差”。
江序颔首，感受着手腕处的疼痛和她包扎时触碰他臂弯的温度，过了一会又道：“现在下去？”
温峤看向没上锁的窗户，外边的晚风带着冷意，吹得窗帘摇摇晃晃，在这皱起的风波中，隐约能见微弱的月光。
“现在下去只能去公司，明天出去的话可能还要经历一场恶战，而空房子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你随身携带的匕首。”温峤一顿，突然警觉起来，“你带匕首干什么？”
江序任由她夺过匕首，温峤眼底一片肃色，脑中却在不断复盘二人之间的一言一行。
他一开始为什么那么笃定门外的人就是镜面人？
他知道自已下午泼了一杯茶在他身上，可是下午的他魂不守舍，明显有事瞒着她。
当时她就觉得他不对劲，现在回想，万一那个时候在工位的人就已经是镜面人江序了呢？
再度回想，此刻站在外面的江序有没有可能才是真的江序呢？说不定他们之间在更早的时候就有了交锋……
不对，还是说不通，真的江序怎么知道楼上住的是她，又怎么会轻信镜面人温峤呢？
温峤攥住匕首，锋利的刀刃泛着寒光，江序晦暗深沉的眸和她对视，他叹息一声：“这是我的习惯，从生存游戏降临b127后，我身上一直会带着匕首。”
温峤没说信，也没说没信，因为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继续耗着了。
外边的“江序”已经踹开了301的纱门。
这破小区条件是真的差，这门连入室偷窃的盗匪都拦不住，户主的生命安全都难以保障。
温峤没管站在房间的江序，她不知道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也看不清眼前一团团迷雾，她只能以自已为唯一优先级，独自跳出了窗户。
都这关头了只能关心自已了。
手下是外墙粗砺的红砖，顺着凸起的砖块向下划，她在经历过一楼时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上。
夜色中，她往三楼看了一眼，隐约觉得右边有一道视线站在窗户那里静静地盯着她。
是“温峤”，她在303。
温峤转身向外跑去。
他们暂且肯定是跟不上的，就算“温峤”来追她她也不怕，毕竟她手上有江序给的匕首。
唯一麻烦的是她晚上洗过澡，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裙，手机什么的都没带——虽然手机也没什么大用。
“可以看肥皂剧！”小统补充。
庆幸的是她手上的手环一直戴着，不然真的没法进公司大楼了。
锦千重的办公室有浴室有卫生间，给她睡几天都没问题。
权限识别后迈进公司大门，看着面前一片漆黑寂静，温峤又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从下午昏倒醒来后的交谈来看，锦千重也踏入了七楼卫生间，看到了砸碎的镜子。
那么锦千重也有两个。
但温峤并未发现他当时的异常举动，这也好理解，因为锦千重会对她好，而“锦千重”出来时是没有遇见“温峤”的，那么“他”无法确定眼前的温峤究竟是真是伪。
温峤本欲继续前进的步伐突然有些迟疑。
没开灯，四下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的脚步声回响在浓稠的黑之中。
这个氛围很容易激发人内心的恐惧，毕竟这里可是尤诡公司，一个单独乘电梯、照镜子就会死的地方。
温峤转向了楼梯间的方向。
她的夜视能力并不好，遑论现在是真正的午夜十二点，莫说伸手不见五指，就算把手凑到眼前都看不到五指。
尽管小统还在她脑海中和她聊着天，但身处在这样环境中的还是她自已。
“小统，你说那个假人的脑海中也会有你吗？”
小统觉得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它的理解能力范围，它无法做出解释：
“如果她身上也有系统，还是乙女系统的话，那她的系统应该也能连接总部，那么总部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凭空出现了两个乙女系统……可惜我绑定宿主你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总部了。”
温峤知道这是因为它进入了高维的生存世界。
是的，温峤还是愿意将这里归纳为“生存世界”的一种。
“那你说……”她快走到楼梯口了，却又顿了下来，“她也会有吸引虫的本事吗？”
似是为了表明自已的立场，她胸口处的几十只小黑虫扇动着翅膀，好像在告诉她它们永远是她的。
“那这要看镜子里的锦千重是不是虫做的？”小统疑问出声，“那么镜子里的温峤就会吸引镜子里的虫，而假的锦千重也能变成无穷无尽的虫……”
就在她即将抬步迈上楼梯之际，不远处电梯传来“叮——”的一声。
第123章
镜面人19
夜深寂寂，一片空荡，唯有楼梯间长长的走廊丁点儿“安全通道”的幽幽绿光。
温峤也没那么怕，毕竟这里可是在现实世界。
在镜外，她的依仗比“温峤”多。
饶是如此，身后猝然出现的电梯叮铃的响声还是让人心下悸悸。
温峤即将踏上台阶的步子顿住了，借着墙角的掩护，她隐秘地向电梯处望去。
是中间的董事长专用电梯。
电梯门缓缓拉开，温峤知道锦千重是唯一一个不受尤诡公司规则制约的人，他本人就是代表规则的虫组成。
但，现在出来的，是真正的锦千重吗？
虫需要睡觉吗？温峤不知道，但锦千重前几日晚上都会回家。
按照如今的情景，他该是没回家了，因为“锦千重”必然是紧跟着本体的。
要想验证眼前之人是不是锦千重也很简单。
温峤在夜色中走了出来。
对方的脚步声立刻停止了，在这样厚重的黑暗之中，他们看不见彼此，温峤先发制人：“锦千重？”
听到熟悉的嗓音，对方这才向她走来，他宽阔的大掌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肢，语气柔和下来：“你怎么在公司？”
温峤笑了笑：“今天是我们确定关系的第一天，实在是想你想得紧。”
她的手在男人脸上摸索，倏尔又温柔地轻抚他的皮肤，这才问道：“这么晚了，你不也在公司？你之前不都回家吗？”
温峤猜测眼前的锦千重大概率是假的，说不定真的早就不知所踪，这才大半夜的四处游荡寻找。
对方并不回话，温峤便自顾自拢了拢肩，瑟缩着嗓音：“好冷啊，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吗？”
二人回到了七楼。
两个人各怀鬼胎，却还是相依偎着打开了休息室的门，她半靠在他怀中，吐气幽兰，半真半假地说着彼此的暧昧往事，休息室很大，浴室观影室台球室一应俱全，温峤拿着锦千重较宽松的衬衫去了浴室。
她脱下睡裙，浴室的门已经被反锁了，眼前的镜子印照不出她的身影，因为她的镜面人溜到了现实世界。
今晚注定安眠不得。
她原是想借公司躲一晚，又想迷惑锦千重来限制镜面人的s级权限，现在冷静过后才知此事不妥，镜面人不来公司她永远杀不了“她”。
现实生活的虫是她的依仗——前提是目前在公司的锦千重是真的锦千重。
如果外面那人是假的话，那她必须在“温峤”来公司之前杀了他。
这实在是难办。
温峤洗漱好穿上锦千重宽大的衬衫，那几十只小虫安安分分地趴在她胸口，温峤将它们放在掌心，小声询问外边的人是不是锦千重。
虫之间是有感应的。
虫们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经历这么多事，它们也是智慧生物，现在也知道本体可能危在旦夕，不由地有些垂头丧气。
温峤让它们在她身上藏好了，不能被外面的“锦千重”知道它们的存在。
温峤打开浴室的门，“锦千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智慧屏，眉头紧皱，雕刻般的轮廓冷厉刚硬。
他听到动静抬头看她，眼底有一瞬而过的惊艳与晦暗的欲念。
都说男人拒绝不了女人穿他的衬衫，温峤嘴角微勾，自然而然地坐在他的大腿上，“锦千重”框住她的腰，垂眸和她对视。
温峤双臂缠住他的脖颈，眼神楚楚可怜：“锦千重。”
“怎么了？”
“锦千重”圈住她腰肢的小臂发力，将她拢得更近了些。
“我可以相信你吗？”她的眼睫如同蝶翼般颤颤巍巍，颇有些欲语还休。
“当然。”
温峤笑意愈深，嗓音也越发绵软：“你跟我来。”
她的小拇指勾上他的，就这样引着他来到七楼的卫生间。
她中午打破的玻璃仍然维持着原貌，她不知道后续除了锦千重还有没有人来到这里，但其余人是否会被代替并不在她关心的范畴。
“锦千重”静静盯着镜子里的倒影看了一会，这才挪动视线到旁边的空荡荡的镜面上，视线最终悠悠转向温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