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过去半月,城中药草已经所剩无几。
宋少凌没再喝药,将它们留给了已经病发之人,次日,他在照顾病患时,晕了过去,醒来,已经被单独关了一个屋子。
他怔愣了半晌后,挽起衣袖,果然,手臂上有红点,正是此次瘟疫症状。
他来榕城带了二十个兵卫,已经全部感染,命悬一线。
如今,他也逃不过了。
宋少凌走出房门,看向京都的方向。
人还是不能有所留恋,他们不会再见了。
山水有相逢,人无重逢时。
榕城药草用尽,好像已经到了绝处。
府尹坐在门槛上,面容颓废:“我救不了他们,救不了榕城。”
宋少凌立在门边,看了眼府尹手上的红点,道:“大人已经做的很好了。”
有时天命如此,非人力可为。
府尹抬头看着他,眼底尽是惋惜:“小将军不该留在这里。”
他老了,半截身子入了土,死不足惜,可小将军还年轻,不该被牵连进来。
“没有该与不该,或许运道如此。”
宋少凌说罢,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句话。
‘宋小将军吉人自有天相,我赌宋小将军能逢凶化吉’
他勾唇苦笑,这一次,他恐怕真的躲不过去了。
就在这时,突有兵卫神色激动来报:“大人,我们有救了!”
府尹眼眸一亮,起身太快微微晃了晃,宋少凌伸手将他扶住。
“可是朝廷救援到了!”
宋少凌微微皱起眉,不可能,朝廷无论如何也不会来的这么快。
果然,只听那兵卫喜悦道:“不是朝廷,是一个江湖门派,他们来了五十多人,带了几十车药材,自称还有神医之徒随行,我们有救了!”
府尹一怔:“江湖门派?”
宋少凌脸色骤变:“叫什么名字?”
兵卫:“好像,叫落什么...”
“落霞门。”
宋少凌喃喃道。
府尹诧异的看向他:“小将军知道?”
宋少凌眼底神色复杂,好一会儿才道:“与我有些渊源。”
“那位神医之徒,姓白。”
她怎么来了!
如今城中有进无出,何等危险!
“人在何处?”
兵卫回道:“眼下已去了城南医馆。”
如今所有病患大多都集中在城南。
宋少凌没再多言,快步朝城南走去。
他迫切的确认,是不是她来了,也想知道,她为何而来。
-
此次与白安渝一同来的师弟师妹皆在医术一道颇有造诣,一行人也没休息,直接到了城南,诊脉,熬药,分工有序。
为这座死寂的城添了几丝生机。
白安渝诊了脉,迅速开了药方,便出门叫住一个兵卫,道:“敢问,宋小将军如何?”
她知道宋少凌被封榕城,便片刻不敢耽搁,那一瞬她已顾不得其他,只想救他。
她只知道,那个少年,不能死。
如今榕城谁也不敢进来,而落霞门却不畏生死前来救援,这对于城中人来说犹如救世神明,是以每个人对他们都很恭敬。
兵卫先是行了一礼,才回道:“小将军也染了瘟疫,如今在府衙。”
白安渝脸色一白,急声追问:“他感染瘟疫有多久了?”
她非神仙,并非每一个人都能救,此次瘟疫凶险,若超过半月,只能听天由命。
兵卫仔细想了想,道:“有些日子了。”
旋即,他想到什么,试探问道:“姑娘与小将军是旧识?”
白安渝已是心乱如麻。
有些日子了,是多久。
“一位故人。”
白安渝低语道。
这时,兵卫看了眼她的身后,眼神一转,道:“故人?什么样的故人?莫非白姑娘此次是为小将军而来?”
白安渝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只道:“一位很重要的故人。”
“多重要?”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白安渝身形一僵,而后猛地回头,只见不知何时过来的少年立在她的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他瘦了。
白安渝心中一酸,快步走向他,飞快拉起他的手,手指搭在他的脉间。
宋少凌定定的看着她。
她在他面前永远是游刃有余,泰然淡漠,但这一刻,他清晰的感觉到了她的担忧,焦急,为何,只因他是她的故人?
他不敢去多想。
须臾,白安渝轻轻呼出一口气,神色安定许多,还好,她没有来晚。
“小将军不该来这里。”
白安渝说着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你感染瘟疫已有好几日,不适合再与病患过度接触,你先回去隔离,晚些时候我去给你送药。”
宋少凌任由她拉着他,直到走出城南,他才停下了脚步。
白安渝见他不动,皱眉刚要开口,便听他道:“所以,你是为我来的吗?”
白安渝一滞,他方才都听到了。
可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
宋少凌迟迟不见她开口,遂松开她折身回去:“白姑娘不必为我担心,我为一军之将,我的同僚都在这里,我没有独自离开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