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重影真是要哭了。
这人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为什么帮了她,又来拆她的台?她满眼的乞求,清清楚楚地落在谢玄的眸中。
谢玄皱了皱眉,心口隐隐发闷。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曾经他不喜女子的故意接近,如今竟然会因为有人不想与自己攀扯而恼怒,当真是不可理喻。
“为官者,最忌自大。我于大昭,不过信徒。”
说完,他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第42章 “大表哥,你是不是也看……
当今陛下勤政爱民, 常自省自身,曾在朝堂之上说自己是代天掌管民间疾苦,前身不过玉帝手中一拂尘。
天子尚且如此, 当臣子何敢以菩萨座下的金童居之?
后宅妇人不知此中缘由, 官员多少有所耳闻。便是如纪茂、谢清澄和谢清华等人, 也亦是听人传讲过。
纪茂猛地惊醒,险些吓出一身冷汗, 原因无他, 皆因此话题是由自己的母亲而起, 当下起身朝谢玄道谢。
“谢少师所言甚是, 我等为官之人,皆是菩萨神像前的信徒而已。”
纪老夫人一听他称谢玄为谢少师, 虽不是有儿子为何如此慎重, 却大概知道是与什么朝堂忌讳有关, 立马换个话题, 满口称赞起谢玄来。
“老姐姐,你家大郎年轻有为,人品出众,看着真叫人羡慕。”
这话真的不能再真,瞬间引起共鸣。
林重影听着众人对谢玄不绝于耳的赞美,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虽是主角,但接下来没她的事。她也就安安心心地吃吃喝喝,完全不理会有些人投来的隐晦复杂的目光。
比如说赵氏, 比如说孟氏,还比如说林昴。
赵氏被魏氏看着,作不了妖。
孟氏因被落面子,耷拉的脸颊前所未有的暗沉, 不悦而难堪的神情似长满蓄势待发的刺,心心念念着要扎人。
哪怕是一派热闹声中,还是被她找到机会。
“这些孩子们一个个成人,过了年二郎就该大婚了,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日子过得快不是重点,重点是二郎大婚。
这话正中赵氏下怀,恨不得借着孟氏的嘴再多说几句。她眼巴巴地看着孟氏,孟氏可不想被她当枪使,扔了炮仗见好就收。
魏氏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道:“婚期的事,我与莹娘商量过,无论如何也要等仪儿养好脸上的伤再说。”
“是这个理。”纪老夫人笑着帮腔,“二郎以后是要管家业的,他的夫人总不能成日蒙个脸见不了人,平白让旁人说三道四不是。”
有些事一旦摆到明面上说清楚,反倒没了转寰的余地。
赵氏气苦,又理亏,头又隐隐作痛
她额头上的青紫还没下去,为了能见人,她不知盖了多少水粉。因着不可能盖得住,先前被纪老夫人问起时,还好生解释了一番。
若不是要保住脸面和女儿婚事,她何至于来捧一个庶女的场。她望着同谢氏兄弟们推杯换盏的林昴,越发心口堵得厉害。
林昴像是压根不知她的辛苦,兴到浓时还吟起诗来,引得旁人阵阵叫好声。
夫妻俩瞧着离心又离德,谢老夫人见之,摇了摇头。
林有仪不知何时过来,说是要恭喜林重影。林重影满了茶,却不意外从这位嫡姐的眼中看到忿恨与算计。
“四妹妹……”
“仪表姐,我与你一起,敬影表妹一杯。”谢舜章也跟着过来,打断林有仪的话,又示意林有仪和自己一同敬林重影。
喝下杯子里的东西后,根本不等林有仪再开口,直接将人拉走。
这么一来,林有仪终于明白过来。
林重影也看明白了,唇角扬了扬,对她露出一抹笑意。
她气极,恨极,却不能发作。
这顿饭下来,她和赵氏母女俩味如嚼蜡不说,还吃了一肚子的气。
*
散席之后,依照礼数主家要先送宾客。林重影陪着父母送完纪家人,又送林家人。等到宾客都走完之后,一家三口也分开而行。
林同州去前院,她和大顾氏去寻芳院。
穿过几道月洞门,将近荷砚时,她见四下再无人经过,便开口道:“母亲,我有话想和你说。”
大顾氏今日饮了酒,不知是高兴还是因为酒气,两颊微起红晕,“你我母女之间,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闻得此言,她也就没了顾忌,道:“母亲,我知道此事不易,你和父亲担了风险和名声,你们的恩情我铭记在心。我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不会打扰你们太久,只是还要麻烦你们费个神,替我寻个可靠的人家。”
萍水相逢的人,因着人情债被凑到一起,未免谁的心里疙疙瘩瘩的不舒坦,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头。
她无人可依,再是难开口的话,也只能是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