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也很是满意与高兴。
如此便好啊。
虽然方进忠已离宫,他人却仍在京城。
闲暇时,他还可以出宫去瞧瞧他。
李元珩觉得,这就挺好的。
对此,他很满意。
其实,李元珩不知道的是——
方进忠压根就并不打算回秦州,也不打算和世人一般,追寻什么落叶归根。
根?
什么是根?
他本就是净了身的无根之人。
何来归根一说?
至于家乡?
何处为家?
在方进忠看来,那个父母薄凉、兄弟冷漠、人人自危的家,并不算他的家。
犹记得当年,他不过才五岁,娘和姐姐将当时还是稚童的他,骗入房内,才一进屋,娘便将屋内给反锁,哥哥们则是一拥而上,将他推到家中的破床上,七手八脚的将五花大绑,死死绑在那张破床上,然后,他爹便拎着一把闪着锋芒的镰刀走了过来……
犹记得,他当时也哭喊过、挣扎过、央求过。
可是他爹、他娘、他的哥哥姐姐们……
他的那些家人,没有一个理会过。
他们一心想要他净身入宫做内侍,为他们家换些银钱。
至于为什么非要净身入宫做内侍,而不是直接将他卖掉——
自然是因为,宫中买内侍的价格,要比普通的买卖人口的价钱要高。
而当时,宫中正在各地征召内侍。
他爹娘,便就动了心。
一家人关起门来商量了一下,一合计,便有了这一幕。
方进忠永远都不会忘了那一日——
忘不了那一日的痛。
是身体上的疼痛,也是心理上的疼痛。
自此之后,他便知道,他没有家。
秦州不是他的家乡,那些为了多换几个钱,诱骗他、捆绑他、强行给他净身的父母兄弟姊妹,也不是他的家人。
可笑的是,当他在宫中站稳了脚跟,他的这些所谓家人,又都冒了出来。
大概是十几二十年前吧,他那个当年将他绑在破床上,按着他,不让他挣扎动弹,眼睁睁看着他承受他爹那一刀的“好”大哥,竟是跑到京城来找他。
不知走通了何人的人脉,亦或者是何人的手笔,竟还将消息传入了宫中,说是要见他一面。
出于好奇,方进忠真还就去见了见他这大哥。
谁曾想,他这“好”大哥,一见到他,不过简短的叙了叙他们的兄弟情,就话里话外开始暗示他,他现如今过得这么好,跟在当今圣上身边,成了御前大总管,阖该提拔阶级一下家人。
后头又说,要过继一个自己的儿子,给方进忠,好让方进忠以后,有个给他养老送终的子嗣。
方进忠当即便冷笑着拒绝了。
呵,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他脸上了。
什么?
过继一个儿子,给方进忠,给他养老送终?
他这“好”大哥,分明是想要让他的亲生儿子,得到他方进忠这个陛下身边大红人、御前大总管的所有财产与银钱。
他乃阉人,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子嗣,若真的过继了大哥家的儿子,那——
百年之后,他的所有财产和银钱,不都是大哥这儿子的么?
更确切地说,这些财产和银钱,便都是大哥他们一家的了。
不得不说,他这“好”大哥,可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是——
他真当他方进忠是傻的么?
宫里头那么多内侍。
每年净身入宫的小内侍,更是不知凡几。
能混出头的,又有几人?
若方进忠真是个傻的,他只怕尸骨都早不知道去哪儿了,哪里还能混成今日的局面,成了陛下身边的第一得意人?
所以,他这“好”大哥,是还以为,他方进忠是昔日那个五岁稚童?
如同那单纯的五岁稚童一般好骗?
呵。
犹记得当初,他一口拒绝他那“好”大哥的提议时,他那“好”大哥的表情。
起先,他那“好”大哥,还搬出爹娘来压他,说这是爹娘的主张和决定,若是他不接受,便是不孝。
当时,方进忠只是冷冷一笑:
“孝?我已经用我那子孙根,还有我的卖身钱,尽了这个孝。
之后,孝与不孝,都与咱家不相干了。”
说着,方进忠又冷眼睨了他那暴跳如雷的大哥一眼,冷笑道:
“你们也与咱家无关。”
而后,方进忠转身便走。
见状,他那“好”大哥怒不可遏,在后头跳着脚威胁道:
“好你个臭小子!你今日若是不接受过继,不帮扶接济家里和我们这些兄弟姊妹,往后就别想再回秦州、回家,将来百年之后,更别妄想能够落叶归根、迈入咱们家的祠堂,有后人给你披麻戴孝,祭祀香火。
你个无根的货,注定孤独终老,到死都找不到你的根!”
第1024章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大哥的叫嚣与恶语,方进忠这辈子都记得。
纵使如此,当时的他,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去。
并且,他还稍微使了些手段,令得他那“好”大哥、以及家人,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秦州那个地方,他是不会回去的。
这辈子都不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