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低头依旧保持着沉默，握着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眼泪如珍珠般，一滴一滴地掉落在桌子上。
“5岁时我被父母卖给了一个男人，被毒打了十年才逃出那个魔窟，做起了流浪小孩。”商无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撑着桌子，活动着着有些僵硬的脖子，“可能命不该绝吧，流浪了没两个月就被人救了。”
听到这，云念才缓缓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痕迹明显。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在刻意忘了那段如地狱一般的黑暗日子，但记忆碎片总是在各种边边角角的时间里涌入进来。
她以为十年过去，会忘了的。
一个十年不行，就第二个十年，第三个...
可直到商无直截了当地说出她父母临终前对她的爱意时，说出那句“他们也曾努力过”，云念才明白过来，她忘不掉。
越长大，当天的事情过程愈加清晰，心里的愧疚愈加的浓烈，明明所有人都在说她可怜，让她放下这些不好的事。
可云念放不下。
她尝试过，但就像是被束缚在了一个牢笼里，无数个夜晚从噩梦中惊醒，父母伸出血手，指着她的头骂，为什么不听话一点，为什么一定要吃蛋糕，云念逃不出去。
如果，那天，不是她的生日就好。
如果，她不吵着，要吃生日蛋糕。
是不是，爸妈就不会走啊。
她总是这样假设，又觉得很徒劳，有时候在不清醒的夜晚，坐在床头望着窗外独自发呆，云念总有某一瞬间想要下去，放声哭过一场后又冷静了下来。
这世上比她困难的人多的去了，她手脚健全，身体没有毛病，能说话能蹦跳，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不能太贪得无厌。
这会，云念倒是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可能是成长到足够的理智，她明白，不能让这事一直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她吸了吸鼻子，望着对面不知什么时候也蔫着一张脸的商无，他抬起眸，也望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撞到一起。
紧抿着唇，紧绷着脸，盯了两秒，几乎是都‘噗呲’一声同时笑了出来，云念更是笑中带泪：“我俩好惨啊。”
她抬手擦拭掉飙出来的泪：“一定是上辈子做的坏事太多了。”
商无也有些哭笑不得：“可别，我跟你不一样，我是被抛弃的，要说坏事做得多，那也是他们。”
云念眼神坚定道：“我们的生活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10章
时间太晚，商无已有饿意，不知点了外卖要等到什么时候，干脆翻起了云念囤货的冰箱。
摆满了流理台的速食产品，全是一些自热火锅，还有泡面，让商无看得发愁。
“你平时就吃这些？”
厨房和客厅之间用两扇透明的落地窗阻挡着。
餐桌贴着厨房的墙摆放。
他扭头，头冲外面问了一句。
云念还在桌上吃着自己的晚饭，她应了声，想了想，又站起身来朝厨房里走去。
逼仄的空间本就因为他的存在显得有些拥挤。
云念进去，这种感觉更加明显，就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浓稠了起来。
她干脆停靠在落地窗旁，双手背在身后，乖巧的像个认真听话的小孩。
抬手揉了揉软乎的耳垂，刚想说话，厨房里的灯忽然暗灭，眨眼的一瞬，又亮起。
商无摸出一包几乎没怎么动的挂面，转身过来回望她，悠悠道：“这灯的质量挺好。”
云念被说的有些不自在，脸稍红了红，她平日里不怎么下厨，这灯等同于是一个摆设。
看着他提起那铁锅，要大干一场的架势，云念愣了愣：“你要下厨么？”
他开了火，接了水烧着，从调料区的瓶瓶罐罐里拿出一堆东西挑出来看有没有过期的：“还有别的食材没。”
云念想了想，随后侧身走进去，打开下方的一扇橱柜门，拿出仅有的两枚鸡蛋。
似乎觉得对于他会下厨这事感到很惊奇，云念又走回了原处，唠家常道：“你经常自己做饭么。”
商无有条不紊地下了一把挂面，轻飘飘看她一眼，语气再平常不过：“跟他住的那几年，饭都是我在做。”
那个‘他’大概就是他口中的养父吧。
不想聊起这个沉闷的话题，云念一时没了话语，靠在那安静的看着他做。
几分钟后，面出了锅。
云念接过他端来的碗，那上面还卧了个荷包蛋，下意识说道：“还有我的份么...”
商无坐下，挑了挑眉：“尝尝。”
瞅见他眸里的自信，云念低头又看了眼。
色泽明亮，清汤打底，表层浮了一层薄薄的油脂，虽然清淡，但看上去也很有食欲，主要是还健康。
味道说不定真的还不错？
她夹了一筷，吹凉，放进嘴里，咀嚼了下。
表情从一开始的谨慎到后面的放松，小脸甚是雀跃，全部吞下去后，云念笑道：“很好吃诶。”
说完，她又试了一口荷包蛋，不咸不淡，中间的蛋黄煎了个十成熟，是她最爱的口感。
满足感都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商无瞅着她的模样，像只刚满月的小猫，喝到了奶，一脸满足。
无意识弯了弯唇，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满足。
他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望着她的眼神里有笑意，语气温和：“开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