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他又在拈酸吃醋_雨星澄【完结】(57)

  完了,他的糗样岂不是全被对方看见了。

  周越此时十分庆幸天色昏暗,江瑾淞应当看不太清他窘迫到发红的脸。

  周越梗着脖子起身,可一只腿没了知觉,另一只腿则压着了麻筋。

  大抵是苍天还嫌他今日丢的脸面不够多:周越尝试着向走走了一步,不料双腿发软,他眼看着就要往前栽去摔个面着地。

  “小心。”是江瑾淞及时扶住了他。

  因为清楚此人往常有多爱整洁,书桌上总是一尘不染,在屋中时亦要穿用熨斗烫平过的衣裳,所以周越瞥见自己的手在对方衣袖上留下脏污时,他慌忙撤回手:“对不住……”

  江瑾淞低头看见了袖上多出来的乌手印,神色并未改变:“没事,你且缓会儿再走。”

  见青年非但没怪罪他,还出言关心,周越觉得更加脸热。

  稍作思忖后,周越朝江瑾淞打了个揖,躬身许久未抬起头:“对不住,江兄。适才怀疑你来冷嘲热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此前同窗时我也屡次在背后非议过你,说你目中无人……”

  话音顿住,他将难以启齿的话略去,倒豆子似的语速飞快:“总之,多谢江兄不计前嫌,今日在那公公面前为周某解围。”

  到最后,他近乎是吼出来的,是以众人不禁看向二人这边。

  清晰地从一众目光中辨认出属于江瑾淞的那道,周越心底已然做好了被他驳回示好的准备。

  “周越,你不必妄自菲薄,”听见对方叫出他的姓名,周越心中一紧,“过往之事已成过往。你敢在我面前承认过失,堪称君子;今日你于宫门外的行止堪称大丈夫。”

  泠泠细雨中,江瑾淞的声音庄重清致:“该是未有出力的我向你道谢才是。”

  周越一脸错愕,末了万千心绪化作一声切切感慨:“今日我才算是知晓了我到底哪里不如你。”

  “真是……”他看向江瑾淞的眼中有艳羡,有钦佩,却再无嫉妒,“真是差远了啊。”

  “行啦,周兄,江兄,你们可别在这儿互夸了,”一旁的卷发青年长臂揽过周越的肩,另一只手在江瑾淞干净的肩上寻不着落处,索性放下,“时候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客栈吧。”

  “淋过雨后,身上潮润得难受,我想赶紧回去泡个热汤浴。”

  江瑾淞应声道:“走吧。”

  他几步走在了最前,听见后面卷发青年对周越低声说:“周兄,你信不信,一会儿江兄到了客栈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去浣洗衣裳。”

  *

  在见到彭胜祥走出来时,林蕴霏便命车夫将马车停得离宫门近些。

  听见他说大理寺已然审问出池辙的同伙时,林蕴霏确认了文惠帝最终的态度。

  能让文惠帝突然改变了主意,想来池辙供出的人也有些来路,又或者说是赵泽源那边查得实在太深,连大理寺少卿郑慎都没能将消息藏掖住。

  林蕴霏虽对池辙的供词好奇得紧,但大理寺作为机要之地,没有人脉实难进去探听。

  不过,听彭胜祥话中的意思,不出三日大理寺就会将所有事情盘查清楚。

  到时事情的来龙去脉被摆在明面上,她自能看清楚两方是如何过招的。

  吩咐车夫掉头离开时,林蕴霏回首看了眼仍在宫门外的那群书生们。

  逍遥天地间,他们今日之举恰如蚍蜉振树,不过倒也算俯仰无愧。

  *

  亥时,这场来势汹汹的春雨终于消停,窗牖外那株梨树被狂风骤雨打落花瓣,变得残败。

  “什么,池辙那个软骨头招供了?”林彦掐着其中一根伸进屋内的树枝,眸中蕴着汹涌的墨浪,“郑慎他是干什么吃的,我不是叫他千万将人护好吗?”

  站在阴翳中的黑衣人低着头,道:“大理寺中混进去了赵泽源的人,他们对池辙屈打成招。少卿大人发现时,已然晚了一步。”

  手中枝条应声而断,上面的梨花被震得一颤。

  花蕊中吮吸的雨水簌簌落下,激得林彦手背上的皮肤起了芒粟:“赵泽源的消息为何会这般灵通?”

  黑衣人被这一动静吓得将头垂得更低:“这……小的不知。”

  下一瞬,折断的枝条被丢在他的脚边,花瓣四分五裂,像是一种风雨欲来的暗喻。

  他当即跪下去,大力扇了自己两耳光,力度大到两颊顿时红如朝霞。

  “本宫没有在问你知不知道。赵泽源都快将手摸到我的底儿了,你们少卿大人可有查出点什么?”林彦眼神掠过他红肿的脸,温和道。

  黑衣人避开他那双晦暗的眼,清楚有些话总归是逃不过的,婉言说:“殿下,您且息怒,当务之急是该想个法子应对陛下那边的调查。”

  第51章 但这些疑问恰如浑水中的游鱼,叫她看得没那么真切。

  “少卿大人将我交代下去的事办成这种样子, 还敢叫你传话来教我做事?”林彦顺手拿过桌上的烛台,在他身前缓缓蹲下。

  红烛倾斜,被烧化的蜡油淌下, 不偏不倚地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即便黑衣人紧咬住下唇,还是被烫得泄出了声难耐的闷哼。但他的手仿佛被钉在地上, 未曾移动分寸。

  红蜡一滴叠着一滴,恍若交错绽开的鲜花。

  烛光下林彦望着他额头鼓起的青筋与鼻尖沁出的汗, 收手转身,语气似笑非笑:“依本宫瞧, 你都比他有本事些。”

  他这话说得忒毒, 黑衣人不敢回应。

  林彦将烛台放回桌上:“站起来回话吧,本宫可不敢欺负郑慎大人的下属。”

  黑衣人没有动作, 闷声道:“殿下说笑了, 您想如何教训小的都行。”

  “起来, 莫要让我将相同的话又说一遍, ”林彦手指轻敲了两下桌沿, 不怒自威, “郑大人派你来之前没有与你说过吗,我最讨厌听不懂话的人。”

  黑衣人哪敢再装聋作哑,霍然起立,但半躬着身:“殿下息怒。”

  林彦轻叹了声,好似他面临的事没那么紧要:“行了,不要再讲这些废话了, 不到三个时辰后天便要亮了。”

  “既然郑少卿看不好池辙,索性就将人处理了吧, 省得劳心费力。”

  “殿下的意思是……”黑衣人闻言瞳孔一缩,“可若是池辙死了, 大人他定会被陛下治个看管不力的罪……”

  话说到后面,黑衣人的声音逐渐弱下去,因为他意识到林彦怎会不清楚这个后果。

  “回去转告你们大人,如若这次他再办不利索,本宫不介意让大理寺少卿的官位换个聪明能干的人当。”

  林彦抬手刻意扬了扬衣袖,冷风与袖角凌厉地拍打向黑衣人的脸。

  “是,小的定会将殿下的话带到,”黑衣人腆颜追问,“可池辙已经将书铺的事供出,饶是将他杀了也无法挽回事态。”

  “光是将他杀了自然是不够的。你不提,本宫差点要忘了,凌邺也是个不中用的,为了那么点钱财竟背着我将赵泽源的儿子放进书铺,就此折了本宫多年来的算计。”

  黑衣人隐约猜到了他接下来的话,汗毛竖起:“既然是废棋,那么处置起来就不必留情了。”

  *

  林蕴霏没有想到的是,关于此事的新消息远比她想的来得还快。

  翌日清晨,楹玉难得慌张地来叩门:“殿下,您醒了吗?”

  “进来吧。”话音才落,女孩小跑进来,卷来一阵叫人脖子一缩的凉风。

  “莫急,”林蕴霏的睡意少了大半,“可是有了什么新的消息?”

  楹玉先点了点头,她一路跑得太急,粉面上香汗淋漓。

  朱唇微启连喘了几口气,楹玉方顺好呼吸便道:“殿下,大理寺今早巡查牢狱时,发现池辙,池辙他……”

  即便她未将话说全,林蕴霏也登时猜到了最坏的结果:“池辙他死了,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昨日审问时,刑吏下手失了轻重,致使他夜里失血过多而亡。”楹玉说完,往地上狠踩了两脚。

  林蕴霏被她这奇怪举止打断了思绪,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奴婢小时听阿姆讲的风俗,据说只有灯洲一代的民间信这个,便是要在提及故去的人后跺一下地,以免对方的晦气缠上自己呢。”楹玉解释道。

  “我看你跺了两下,”林蕴霏不假思索地问,“这是为何?”

  “奴婢一下,殿下一下,可不就是两下嘛。”

  在对方笑盈盈说出缘由的同时,她陡然反应过来,原本因池辙横死而不宁的心涌入一股暖流。

  然而对事情的剖析迫在眉睫,林蕴霏没法沉浸于此。

  她道了句“好楹玉,多谢你为我着想”后,聊回正题:“除了这个消息外,还有旁的吗?”

  “还有的,”楹玉点头如捣蒜,“殿下之前叫府里人盯着的那个书铺昨夜莫名走水了。因为是在深更半夜失火的,所以待有人发现时,火势已经大得难以控制,一旁的太学都险些跟着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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