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他又在拈酸吃醋_雨星澄【完结】(19)

  “他们俩说孙益平并未动手殴打你,反而对你优礼有加。”

  听闻这个消息,杨越脸上并无意外神情,也没有提起那十几年的旧情,他对着张媛与魏承轻声叹了口气,道:“话是从你们口中说出来的,你俩又为何不敢与我对视?”

  比杨越还要在意他们反应的是孙益平,眼瞅着两人就差将心虚二字写在脸上,他在吴延庆极度不赞成的目光横眉喝道:“杨家老儿,你这是在恐吓他们说出假话!”

  “孙公子,恕本宫直言,”林蕴霏道,“你看上去更像是那个恐吓人的。”

  她这话是对着孙益平说的,一双难以见底的眼却凝视着吴延庆。

  “孙益平孙公子,他是否恐吓人,还由不得你来替本官决断。”吴延庆为她挑衅的神情所激,冲着孙益平吼出了重话。

  孙益平的脸即刻憋成了猪肝色,却没再开口,估计是意识到他还需要对方的帮助,至少不能现在就与吴延庆撕破脸。

  纵然没有达成让二人彻底闹僵的目的,看见他们起内讧的林蕴霏心想:差强人意。

  堂中微妙的气氛自上而下流动,仿佛无形之中存在着一根紧绷的弦。

  魏承壮着胆子抬起头,迎上了杨越恳切的眼,他暗暗用手掐着大腿,道:“杨哥,小弟奉劝你一句,还是早些将真话讲出来,也免了到时一家人都受皮肉之苦。”

  “你说孙益平不曾打伤我的腿,那么我右腿上的伤是从何而来的?”杨越风马牛不相及地反问,“张媛,你也回答一下吧。”

  “你们与我做了十九年的邻曲,看着我每日清早出门劳作,傍晚回家休息,总该清楚我这腿是何时伤的、又是如何伤的。”

  魏承动了动唇欲先回答,杨越制止他道:“烦请二位同时作答,一前一后说出便看不出你们俩的言辞是否一致。”

  林蕴霏忍不住在心底为他道了声好。

  人不可貌相,林蕴霏原以为杨越是个憨厚老实的人,不料他心中自有乾坤,倒是省了林蕴霏的思量。

  他此言亦出乎魏承与张媛的预料,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

  魏承咬牙道:“去年的十月十一,你磕到了灶台。”

  张媛闭上眼,声音含糊:“九月初五……你不小心在田间摔倒。”

  完了。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想道。

  魏承稍稍转头去看了眼孙益平铁青的脸,又很快地别回脑袋,急中生智道:“大人,大人,怪草民记性不好,一时说错了话。”

  “确如张媛所说,杨越是九月初五那日在田间摔伤了右腿的,后来他在十月十一与草民提了一嘴,说他腿伤尚没恢复,又磕碰到了灶台。”

  “田间低平柔软,幼童于其间随意奔跑玩闹尚毫发无损,我却因着一次摔倒伤及腿骨,这事真是稀罕极了。”

  杨越不卑不亢道:“大人尽管命人去查问,草民自十岁起便于家中的七亩田中耕作,除了雨雪日,每日往返其间,您就是问草民路上哪里有几颗石子,草民也不怵。”

  “他们说草民在田间摔伤了腿,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谁又能说得准意外之事呢?”张媛自知牵强,反驳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短暂的静默之中,林蕴霏合手鼓起掌来,堂内响起了一下接着一下清脆的掌声。

  第16章 “今日便暂且退堂。”

  吴延庆循声望去,道:“殿下这是何意?”

  “本宫觉得眼前的情势已没有再审下去的必要了,”林蕴霏将适才孙益平那套说法还给他,道,“这魏承与张媛显然是张口胡诌,不仅话说不到一处,还无道理。”

  “本宫这个外行人都能窥得一二,府尹大人断过的案不说过千,也有数百,想必心如明镜,早已做出定夺。”

  “殿下别心急啊,双方还未对峙言明杨绿颖状中提及的彩礼一事,”吴延庆的眼中迸出锐利的光芒,道,“本官万不该就此草率判决,这有失公允。”

  林蕴霏对着义正言辞的他挑起眉,道:“那本宫便仔细瞧着大人是如何为清白者主持公道的。”

  吴延庆抿了下唇,看向杨越说:“杨绿颖呈上来的牒诉中白纸黑字地写着杨家没有收到孙家给的彩礼,但你们的邻曲都说亲眼瞧见你们收下了彩礼。”

  “杨越,你们这一家子都是黑心肝。”眼见事态发展到这一地步,孙益平显然坐不住了,他先声夺人道。

  “本公子分明送去了五十两白银,这可是寻常人家辛苦几年才能赚到的银子,你们吞了我孙家的钱,反过来说我强抢民女,我还从未见过这般忘恩负义的一群人!”

  “孙公子别光凭一张嘴定人善恶,你我之间究竟是谁在说假话,你最是清楚。”

  “你口口声声说给了我杨家彩礼,从冬月初八至今也不过两个多月时间,那五十两白银如何也不会没了踪迹,”杨越转向吴延庆,道,“府尹大人不若立即让衙役去草民家中搜查,是有是无立见分晓。”

  林蕴霏以为孙益平会拒绝才是,然而对方脸上那道似是小人得逞的狞笑令她费解。

  “小民同意他的话。”孙益平毫不犹疑地说。

  而吴延庆的反应也爽快,他侧身交代一旁的衙役:“你这便带上三四个弟兄去杨越家中,务必翻看得仔细,不要有所遗漏。”

  虽不清楚这两人葫芦中卖得是什么药,林蕴霏直觉这其中设了局。

  孙益平既然能当着她侍卫的面抓走绿颖爹娘,可想而知也能趁机往绿颖家中放些东西,譬如说他话中的那五十两白银。

  思及这个关窍,孙益平那些反常的行为一下子皆有了合理的解释。

  “吴大人,人多力量大,”林蕴霏的后背冷汗乍现,她强装安坐如山,道,“本宫欲让我的侍卫也跟去帮忙,你没有意见吧?”

  “能得殿下的侍卫相助,微臣与下属荣幸之至,”吴延庆语罢起身,“诸位在此静候,本官去三堂稍作休整。”

  从越郢坊到承天府的距离并不远,那几位衙役连同林蕴霏的侍卫不消一炷香的工夫就回来了,收到消息的吴延庆也坐回了正堂上。

  为首的那名衙役走至吴延庆身旁,抬手附耳对他说了一句话。

  原本散漫抻腰的吴延庆仿佛被乌云压顶,唇角垂下好似收不回的泼墨。

  林蕴霏很快知晓了令他大惊失色的缘由,侍卫告诉她他们在杨家没有搜到所谓的银子和绸缎。

  林蕴霏的第一反应是疑惑,孙益平居然在不为她所知、没遭到她阻拦的情况下又失手了。

  她不觉得此事会是杨越与秦采芳做的,两人从孙益平的手中逃脱后,应是一心朝着承天府赶来,断没有回到家中检查的时间与理由。

  可除了她之外,谁又会在暗中帮助绿颖一家呢?

  摆在眼前的蛛丝马迹不足以让林蕴霏猜到这位好心人是谁。

  难不成是她高估了孙益平的算计,他压根就没有耍出这个损招。

  那吴延庆的失色又该作何解释?

  心思百转千回间仍无所获,林蕴霏干脆放下了这团疑云,单纯地为眼下有利于绿颖的形势感到欣喜。

  吴延庆一拍醒木,全场重归肃静,衙役宣布道:“杨越家中并未藏有白银。”

  闻言,孙益平目眦欲裂,几乎是从地上跳起来的:“怎么可能?!你们认真搜了吗?”

  “听孙公子的意思,是不相信承天府内衙役与本宫侍卫的办事能力喽?”林蕴霏见缝插针地拱火。

  孙益平转头恶狠狠地瞪了林蕴霏一眼,在就要说出不敬之语时因吴延庆的一咳悬崖勒马——他一介白衣若是当众辱骂当朝公主,此事传出去后连着孙侍郎也要受到御史台的弹劾。

  欺软怕硬的他只得将消不下去的怒火撒在杨越身上:“杨越,你这个贱/货!肯定是你提前将银子藏了起来!今日你敢在我面前耍这样的花招,待你踏出承天府,你且看我孙家如何对付你。”

  林蕴霏乐得看他跳脚,孙益平此刻越是慌乱,越是口不择言,对比之下绿颖一家的言行就更令人信服。

  但她听不惯他恣意诋毁人的话,制止道:“孙益平,本宫劝你将嘴巴放得干净点,也算是给你与孙侍郎留一点体面。”

  “府尹大人,此人在公堂之上尚且不知收敛,口出狂言威胁杨绿颖一家,可想而知他私底下该是如何猖狂跋扈!本宫是一点也瞧不出他会对杨家人以礼相待。”

  “殿下此言差矣,”吴延庆竟是也不装了,堂而皇之地维护起孙益平的颜面,“孙益平在气急的情况下失言,也是人之常情,该予以理解。”

  “你是不是将银子转交给别的什么亲戚了?不,不,”孙益平已顾不上林蕴霏与吴延庆的较劲,他像是魔怔一般,对着杨越不停地说,“你将银子花完了对不对,肯定是的!不然银子怎么会不翼而飞呢?”

  “吴大人,此事绝对有蹊跷,杨越他定是为了构陷我,将那些银子提前用掉了,这才使得衙役们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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