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他又在拈酸吃醋_雨星澄【完结】(10)

  将茶一饮而尽,她又道:“日后二妹妹从塞北归返大昭时,我愿在府上设宴为你洗尘。”

  林依冉素净的脸上显出诧异,随即一弯唇瓣,饮下茶水,道:“从前我与皇姐是点头之交,更多是从旁人口中了解到皇姐,因此对皇姐多有误解。现今亲自与皇姐说上话,才真正明白人言之不可轻信,皇姐是个极坦荡的女子。”

  林蕴霏笑着应道:“二妹妹谬赞了,你也是极好的女子,希望你能够万事胜意。”

  闻言,林依冉唇边绽开嫣然一笑,笑意覆盖了她原本眸底的悲色。

  她像是还想要说什么,那边的文惠帝却被太监扶着站起来,道:“诸位想必吃喝得差不多了,同朕一起在御花园内赏梅吟诗吧。”

  席间众人没有异议,在原地等着文惠帝先行。

  林依冉于是合拢了唇,被淑妃身边派来的宫女领至淑妃身后。

  林蕴霏也跟上了队伍,走在几位嫔妃与皇子们的后头。

  “嘉和,”林蕴霏想要低调的念头落了空,文惠帝回首盯住了人群中的她,招手道,“来,到朕的身边来。”

  若是最初那个不谙世事的林蕴霏,遇上如此情形,肯定矫揉着端起架子,为自己是帝王最宠爱的嫡公主感到自矜。

  可惜她早已失去了那般天真年华,明白文惠帝此举不过是隔着她补偿未到场的皇后。

  尽管不想也不屑陪文惠帝演这出父慈子孝的戏码,但林蕴霏清楚,为了逞一时之快,在这个档口当众驳对方的面绝不合适。

  提了提唇角,林蕴霏挪步至文惠帝身旁,接替太监搭起他的手。

  前几日虽下了雨,园中的梅花倒没怎么受摧折,细细密密地累在枝头,压得枝梢垂落下来,使人抬手便可触及。

  各色各种的梅花被栽植修剪得格外赏心悦目,或旁逸斜出,或纤细秀美。

  一位大臣感叹道:“也便只有在宫中才能见着这样纷繁的梅花林,真是大饱眼福啊。”

  另一位大臣则道:“行于林中,既得眼福,又嗅得盈盈梅香,实在是一桩令人流连的美事。”

  身边文惠帝抬手捋着下巴处蓄起的短须,眸中是一望而知的满意,他道:“胜景当前,诗兴应至,诸卿不妨畅怀吟诗,令朕一闻风采。”

  每逢这种时刻,都会有一批想要出风头的皇子或是公子们踊跃起来,甚至于早在知晓赏梅宴的那一日起,他们便已然为这或能一举得到文惠帝青眼的一刻做起准备。

  林蕴霏轻飘飘扫过那群目光如炬的青年,各个皆将野心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偏又怕第一个出声反被后来者比下,咬着牙不敢妄动。

  收回目光,林蕴霏心道,真没意思啊。

  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兀地响起:“父皇,儿臣不才,愿做这抛砖引玉之人。”

  循着声音瞧去,林蕴霏看见从几位皇兄高大身形后站出来的六皇子林怀祺,对方做着有勇之事,眼里含着不相匹配的怯意。

  是了,她差些就要忘了赏梅宴上还有这么一茬。

  果不其然,林蕴霏在人群中精准抓获了成竹在胸的赵泽源与脸色微变的林彦。

  “好啊,便由你来起这个头,”文惠帝对六皇子道,“朕顺道看看你近日的课业是否有所长进。”

  得了首肯,林怀祺张口道:“点点琼枝缀玉,疏疏檀蕊凝香1。”

  说出第一句时他还揪着袖子形容局促,大抵是见到文惠帝眼中立现的赞许之意,吟出第二句时声音坚定了许多。

  “犹疑晴窗雪影,却见东风翠芳2。”话音刚落,林怀祺眨巴着眼期待文惠帝的评价。

  文惠帝不急着亲自作出点评,反而问起旁人:“徐翰林觉着六皇子这首咏梅诗作得如何?”

  “这首六言绝句清新隽永,盎然春意浮于眼前,可称佳作,”徐翰林出列道,“六皇子年纪尚轻,便有此才智,实是天资难得。”

  徐翰林是去年的状元,文采斐然有目共睹,他给出的评价,众人不会质疑。

  “此诗读来颇有意趣,”文惠帝走至六皇子跟前,抬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道,“好孩子,你没有辜负朕的期待。”

  林怀棋朝着文惠帝行了个礼,言语谦逊道:“多谢父皇夸奖,儿臣定再接再厉,以臻入室之境。”

  瞧着六皇子因激动而颤动的肩膀,林蕴霏算是明白了赵泽源为何会从剩下的几位皇子中选择他,这确实是个当傀儡的好苗子。

  有着这么位天资卓绝的“珠玉”在前,而后那些世家公子的诗便显得不够看了,当然,这其中可能也有守拙之辈,清楚不该在此刻越过皇子的风头。

  又待了一会儿,文惠帝便以酒醉为由离开。

  少了帝王在场,众人心下轻松,三两结队在园内自发赏起梅。

  林蕴霏对园中景致司空见惯,寻了处远离人群的假山做掩,思量起关于六皇子的事。

  第8章 “本宫要求驸马终身不得纳妾,唯我一人。”

  最先提出将六皇子养在皇后名下的是赵泽源,他作为赵家目前的当家人,自是不甘心看到赵家就此失去了夺嫡的机会。

  在与族人商量了几日后,赵泽源藉着探望皇后的机会进宫,告知皇后选择六皇子作为继子,原因不言自明,六皇子是个极容易拿捏的软柿子,来日他若能登基,赵家将成为朝堂上无与争锋的掌权世家。

  赵家卯足了劲想将这位“内秀”的六皇子捧为储君,不成想赵皇后对六皇子并不亲近,甚至算是疏远,这属实是给精心盘算的赵泽源泼了一盆冷水。

  奈何现今谁也左右不了皇后的心思,赵泽源只得将殷切目光移至尚可掌控的林蕴霏身上。

  前世懵懵懂懂的林蕴霏恰好又主动寻上了他,于是他顺水推舟,嘱托林蕴霏在文惠帝面前多多提起六皇子。

  林蕴霏当时察觉到赵泽源的目的不纯,但她身边并无别的助力,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这个条件。

  但眼下情形却是大不相同,一来林蕴霏已然知晓文惠帝对她的不满便是由于与赵家走得太近,二来她已经有了谢呈这个强劲的合作对象,因此她还是趁早淡了与赵泽源代表的六皇子一党的联系,以免惹来一身腥。

  话又说回来,夺嫡之争上多出六皇子这一对手不完全是坏事。

  这位皇后继子身后有着赵家的支持,林彦不可能对林怀祺势力壮大一事坐视不理,他甚至会将林怀祺当作最大的假想敌。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1,夹在两个派系之间的林蕴霏便可以韬光养晦,逐渐扩展根基。

  “嘉和公主,您原来在这儿,可让臣妇好找。”林蕴霏的思路被一道声音打断。

  眼前出现了一位眼熟的女子,对方眼袋颇深的眸中亮起光。

  林蕴霏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唤道:“陈夫人,你这是……?”

  前世这场赏梅宴上林蕴霏未有与赵泽源的夫人陈知伊讲过话,是以眼下并不清楚她的来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记忆中她每次去赵府寻赵泽源谈话时,这位陈夫人都会借百般理由留在屋内旁听,估计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陈夫人笑意就要扯到耳边,伸手挽住了林蕴霏的胳膊,道:“殿下这次免于和亲之苦,臣妇还没有恭喜您呢。”

  “原来舅舅与夫人也在关注此事啊,”林蕴霏眼中含笑,语中暗讽,“本宫闹了整整几日,大昭百姓未有不知。仆射大人不曾在皇上面前为本宫求情,也不曾登门安抚,如今夫人倒是赶着来寻本宫了?”

  闻言,陈知伊脸上的神情一僵,松开了抓着林蕴霏的手,旋即赔笑,道:“殿下这便是在说气话了。”

  “老爷听闻消息后,这几日在府中也是坐立不安,”陈夫人攥着锦帕在鼻前,眉眼低顺,道,“老爷是想在朝堂上为殿下说话,可皇上那时应是被殿下气着了,直言不许再提此事,他自会抉择。皇上说出这话,谁又敢去触他的霉头呢?”

  “后来殿下又将自己关在公主府里……臣妇问过老爷,是否要去探望殿下,他怕你见了我们更加烦心,这才作罢。”

  陈知伊语气柔和似水,道:“这不,趁着今日赏梅宴,老爷命臣妇赶紧来向殿下道明真心,就是怕伤了两边的感情呢。”

  林蕴霏做出被说服的模样,道:“原是这么一回事,倒是本宫错怪舅舅与夫人了。”

  “殿下会这样想也是正常的,还是怪我们没能及时同殿下分说。”陈夫人摇了摇头,将错误包揽在自己身上。

  “除了此事,夫人……舅舅可有旁的事要告知本宫?”林蕴霏没什么耐心听她说这些有的没的,以林蕴霏对赵泽源的了解,他让陈知伊来找她绝不可能只是出于贺喜或是道歉。

  陈夫人神色挣扎了下,先奉承了句:“什么事都瞒不过殿下。”

  林蕴霏半倚着假山,好整以暇地等她说出真正重要的话:“殿下应也知晓,序齿排班,应是殿下先于二公主出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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