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一直都在。
从始至终她都在！
偏房那边每天饿肚子的时候她在……
金媒婆被姐姐抓回来的时候她在……就连前些日子院子里进行那场堪称恐怖的厮杀时、她还在。
方兰花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有些发抖的手。
嘴巴下意识抿得紧紧的，倔强地将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企图克制住这种从生理层面上表现出来的恐惧。
她是人，是人就会害怕。
连大人尚且会恐惧到魂飞天外，她见到那样的场景，又怎么可能淡然处之？
方兰花知道自己不该因为好奇向窗外投去那一眼。
“姐姐”也曾明确告诉过自己，她会杀掉那些仇人，如果自己害怕，那就不要看，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学习锻炼就好。
可是……
好奇心这种东西不是靠自制力就能控制得住的。
外面的惨叫声声声入耳，方兰花又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所以，那天夜里……她将窗帘掀开了一条缝隙，向外头看了过去。
一眼，就那么一眼。
心神俱震之下她连呼吸都被吓得停滞，浑身瘫软地滑倒在地，拼了命的捂住嘴巴，才能让自己不要惊叫出声音来。
那样的场景……让她连着做了很多天的噩梦。
可是“姐姐”知晓之后。
却很平淡地说了一句：“会觉得恐惧是正常的，但你必须克服这种恐惧，强者不该惧怕这世上的任何东西。”
“姐姐”还告诉她。
想自由的活在人世间、想不受任何人欺凌，就必须变强，仅有自保的资本还不够，还要有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能力。
方兰花对这些话一知半解。
她不知道，到底需要变得多强大才能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这些日子，她光是克服恐惧就已经耗费光了所有的力气，却收效甚微。
每次当回想起当时的那个画面，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手脚发抖。
第98章 呸，用你补偿？：蛊惑
房门开启的声音，惊醒了陷入自己思绪中的方兰花。
她僵硬地抬起头，极力地克制自己，才勉强在嘴角挤出来一个极为不自然的笑容来。
小声喊了句：“姐姐。”
宋玉抬眼扫了一下这孩子僵硬的面部表情，眉心轻蹙了一下，笑容也冷淡了几分，不过却没在当下说她什么。
只是很随意地把手上的珠子丢给她：“滴一滴血上去试试。”
方兰花愣愣接过：“这不是我妈妈留下来的……”
宋玉一边翻找自己的库存。
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嗯对，一个小玩意儿，你先试试吧，若是可行你就留着把玩，若是不行我就得捏碎它了。”
正好这玩意儿是姐妹俩的亲生母亲留下来的，送给方兰花也算合适。
话落，两张小巧精致的黑色符纸出现在手心。
她指尖轻轻一抖，两张符便自燃起来，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燃尽，化为两个悬在半空中没有实体的金色符文。
符文的金光很柔和，却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小巧又玄奥非常。
方兰花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倒是绯红呆头呆脑地插嘴问了句：「宿主，这是什么？您打算做什么？」
宋玉：“哦，光是肉身绑定不太靠谱，我再给她来个灵魂绑定，双重保险，别人想抢都抢不走，怎么样？我对这小丫头还不错吧？”
绯红：「……」
额、emmm……确实不错了。
这东西，应该是一人一统自绑定以来，它家宿主拿出来的所有东西中，最贵重的一个了。
两张符仅仅是从颜色上来看，就知道一定是高级货色。
黑底金字，跟系统商城里售卖的那些符纸区别很大。
事实上应该也确实很贵重，能把法器和人的灵魂绑定在一起，绯红甚至都觉得用在那珠子上头……多少有点儿大材小用了。
这符的作用绝壁很大！
「宿主，这符很贵重吧？您以前是当过符修么？我已经见您用出很多灵符了。」
宋玉一边操纵那金色的符文，一边漫不经心的随口回答。
“不贵重，还有一整屋子的库存呢，我也没当过符修，这些东西……额，是我宰了几个符修所得的战利品。”
“至于为什么总是用灵符，很简单啊，这东西用起来方便。”
不然在无灵世界让她怎么搞？她现在倒是有修为在身，但是被世界规则压制地很严重，修为远没有道具方便好使。
再者说了，战利品嘛……咳，用起来不心疼。
绯红：「……」
宰了几个符修……战利品……
额，它家宿主果然是一如既往的硬核！那些私藏大概率都是烧杀抢掠的非法所得吧？嘶！自己还是识时务一点儿，不要再问下去了吧……
说话间，那两枚玄奥的符文动了，化为两道金色的流光，一道消失在方兰花的眉心，一道没入了那颗暗红色的小珠子里。
方兰花指尖的鲜血也同时融入了珠子里。
也便是在这个时候，冥冥之中，宋玉感觉到了什么。
绯红也感觉到了，一时之间它不禁乐呵呵地报告这个好消息：「宿主！宿主！碎了！碎了碎了！主角光坏碎了！」
这下子，宝物可算保住了啊。
宋玉轻勾唇角“嗯”了一声。
确实碎了，这珠子被另外的主人进行了双重绑定，刘富贵就永远失去了得到它的机会。
主角光环自然就保不住了。
事儿是办成了，宋玉却显得兴致不高。
这么轻易就搞碎了主角光环，反倒侧面印证了、她之前那大半个月的行事有点儿愚蠢，搞了那么多事情，愣是没想到踹男主下台竟然可以这么简单。
不过，也还算可以吧。
最起码，宋玉又积累了一次经验。
若是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世界，她就可以快准狠直接干掉主角、速推世界剧情，然后开启下轮任务。
收回思绪，低头看了看正因为珠子消失，而满脸呆滞的方兰花。
宋玉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用找了，它在这里。”
“哪、哪里？”
“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它在你的识海里，与你灵魂一体……”话说到此、宋玉顿了顿：“不着急，你可以慢慢研究，我现在倒是想跟你谈谈。”
方兰花闻言浑身一僵，不自在地低下了小脑袋。
“姐……你说、说吧。”
宋玉可不允许她软弱回避。
这些都是弱者的行为，伸手强势地捏着她的下巴抬起，逼迫她看向自己的眼睛，沉声问道：“这么多天过去了，你还在害怕？”
方兰花一抖，抿着唇不敢说话。
“你怕我？”
绯红：「……宿主，您该问问谁不怕您才对，反正我……」
宋玉眼神一冷：“你闭嘴。”
“小兰花，姐姐在问你话，你很怕我？”
小丫头看起来有些委屈和不安，表情泫然欲泣，眼圈儿有些微微泛红，良久之后才艰难地吐出一句：“怕。”
“为什么怕？因为我看起来像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方兰花不答，视线却下意识开始游移。
宋玉也不恼。
反而低着头凑近几分。
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蛊惑：“你怕我不要紧，但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小丫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世界看似平和，实则处处充斥着弱肉强食，弱者谁都想啃上一口，只有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旁人才会忌惮你！畏惧你！不敢招惹你！”
“西岭村不过是个偏远山村而已，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但！偏偏就是这么个贫穷破落的小地方，因为你弱，你姐姐弱，才会被刘家人欺负成那个样子。”
“小兰花啊，你仔细想想我的话。”
“我杀掉的是毫无干系的人么？不都是咱们家的仇人么？这些人类的渣滓难道不该死么？你心里当真全是恐惧，没有一丝一毫觉得痛快么？”
方兰花：“！！！”
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这个“姐姐”所说的每一个问句，都在拷问着她的内心，方兰花明知道那样想是不对的……可，当初她确实……
确实在恐惧之外还感受到了一丝快慰。
欺负自己的人死了！
她某一个瞬间确确实实因此而高兴过！痛快过！甚至阴暗的想着，他们全都不得好死才痛快！
这一点，方兰花并不想承认，她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心理阴暗的坏孩子。
宋玉读懂了小丫头眼中的情绪。
嘴角的弧度不禁一点点大了起来，眯起眼睛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狐狸，凑到方兰花的耳边蛊惑道：“不要觉得有罪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