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到了费家。
一开门,是一位微胖的中年妇人。妇人胖,笑容就格外慈爱。一瞧见了宋明珠父女,立马露出了笑容:“阿良,明珠,你们来了。”
她是费太太,费恒东的妻子。
“嫂子。”宋良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我们来晚了吧?”
宋明珠在身后,低声叫了句“伯母”。
“忘了提前跟你们说,你看我这个记性。你师哥的寿宴,不在家里办,也不是中午,而是晚上,订了酒店了。”费太太说。
宋良傻眼:“那我们来早了。”
“早什么呢?过来说说话,吃顿午饭,不也挺好的吗?你平时都忙,总难过来,老太太惦记你好几回了。”费太太说。
宋良笑了笑。
屋子里传来了老人家的问话:“是阿良来了吗?”
宋良忙接话:“师母,是我来了。”
老太太慢慢走出来。
她今年七十多,精神矍铄,穿着单薄的夏衣。看到了宋良和宋明珠,她也是满脸欢喜:“这大热天的,辛苦你们跑过来,看这一身汗。”
然后,她又对儿媳妇道,“给明珠拿冰棒啊。”
费太太应了声。
宋明珠叫了声“奶奶”。
“明珠又漂亮了。像你妈妈。当年你妈妈可是厂里最漂亮的姑娘,嫁给你爸爸真是享福了。”老太太说。
宋明珠应付着笑了笑。
她把手里的袋子,都放在沙发一角,解释说,“我自己买了点东西。”
老太太没说什么。
费太太拿了一盒冰淇淋给宋明珠。
宋明珠很不想吃,只是拿在手里。虽然每次费家的人对他们都很热情,宋明珠却极其不想到费家来。
她总能感受到笑容和热情底下的虚伪!
当然,她阿爸不准她这么说,还说她性格极端。
她爸爸对费家是感恩戴德。
他和老太太闲聊,话题不断。
费恒东上午不在家,费太太打个电话给他,开了免提。他在那头,声音也是带笑,很抱歉对宋良说:“你看我这个记性,忙忘了通知你,是晚上吃。
朋友们都给面子,都说五十岁是大寿,非要我办个热闹的,没办法嘛,我也不想这样高调。
既然要办,该请都要请,今晚有十桌。我一个个通知,还有朋友从外地过来,都在酒店接待,忙昏了头。”
“没事师哥,我们住得这么近,不妨事的。”宋良道。
“那你在家里吃顿饭,陪妈说说话。下午和妈、你嫂子,再叫个人搭伙,打打麻将,晚上你跟妈、你嫂子一起过来。”费恒东说。
宋良说好。
宋明珠听着,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五十岁就这样大摆筵席,不知道他能不能活到六十岁。
她不想在费家吃午饭,就道:“爸爸,我去找朋友玩,下午再回来。”
“外面这么热,去做什么?”宋良不放心。
费太太则道:“年轻人不愿意搭理我们这些老家伙。让明珠去嘛,咱们吃了饭,叫上人来打牌。”
宋良又塞了五百块钱给宋明珠,才让她出门。
宋明珠打电话给周远尧,问他家在哪里,出来吃个饭。
周远尧立马打电话过来,和宋明珠约好了时间。
然而,待宋明珠到了商场,周远尧本应该先到的,却迟迟不见人。
他约的地方,根据他自己说,离他家更近。
“奇怪了,不是说他二十分钟就能到吗?这都四十多分钟了,人呢?”宋明珠只好打个电话给他。
不成想,电话却不是他自己接的,而是一个女声。
第5章 手艺真的很好
周远尧的电话里,传来了中年女人的声音。
“是明珠吧?”女人问。
宋明珠愣了愣:“是。您是……”
她拖长了声音。
那边女人回答了她:“明珠,我是阿姨呀。”
是周远尧的妈妈。
宋明珠叫了声阿姨好,然后又问:“阿姨,远尧呢?”
她隐约听到了周远尧在旁边叫:“妈,你把电话给我,做什么啊你?哎哟!”他的声音渐渐远了。
应该是周妈妈拿着手机,离开了他的房间。
周妈妈顿了顿,继续若无其事对宋明珠说:“明珠啊,远尧跟我们说起了你,说你是个特别好的姑娘。他不是要考公务员嘛,你知道很难考的。
我们家有关系,面试他肯定能过,但笔试的分数也不能低,是不是?所以我监督他学习啊。他每周六休息一天,今天不是休息日,我不准他出去,你不会生气吧?”
宋明珠:“……”
周远尧在大学里都玩了四年了,他妈妈也从来不监督什么,这会儿头悬梁锥刺股,连见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了。
况且,周妈妈肯定知道宋明珠是从古镇过来的,不是住在市区,见一次也不容易。这么严格管束儿子,可以看得出来,周家并不看好宋明珠。
周妈妈都没见过她,谈不上第一印象不好等。不喜的,应该是她家的条件吧?
毕竟,宋明珠的爸爸只是个手艺人,妈妈开个小店。她自己觉得家境不错,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可外面的人也许不会高看他们家一眼。
宋明珠不觉得生气。
她的声音很平静:“不生气,学习重要嘛,这是远尧的前途。”
她不仅不生气,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周妈妈这么势利眼,她和周远尧分手是迟早的,而且理直气壮。
宋明珠现在有种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段关系的冲动。周妈妈的轻蔑,对她而言是正中下怀。
“那改日咱们约,一起吃个饭。”周妈妈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宋明珠听到她的笑声,却没感受到那笑声里有丝毫的笑意。
她说好,果断挂了电话。
宋明珠有个大学学妹,也是市区的,平时两个人玩得挺好。
她立马打电话给学妹。
学妹像只人形宠物犬,兴致勃勃扑向了宋明珠,围着她又叫又跳的,开心得不行:“暑假闷死了,学姐你太好了,咱们买衣裳去。”
宋明珠和学妹吃了饭,逛了一下午,快到五点的时候,她回到了费家。
众人歇了麻将,正在准备去吃寿宴。
宋良看到宋明珠回来,舒了口气:“正想打电话给你。”
宋明珠:“我记着时间呢,爸爸。”
费太太和老太太都重新换了衣裳,把自己收拾得很体面。尤其是费太太,脖子上戴着的珍珠项链,很是醒目。
宋明珠把自己的几个购物袋拿起来,带到饭店去,吃完了饭他们再坐车回家。如果没有了末班车,他们就打车回去。
费太太瞧见了,立马道:“明珠,你把东西放在这里,今晚住家里吧,明早再回去。”
宋明珠笑道:“我妈一个人在家里害怕,她睡不着。所以,再晚我爸爸都要回家的。”
费太太笑起来,转头对宋良道:“你们两口子,感情还是这样好。”
宋良:“倒也不是,佳慧她就是胆小,晚上不敢一个人住。”
几个人边说话边下楼。
叫到了出租车,四个人一辆到了今晚费恒东请客的酒店。
酒店位于繁华地段,装修得金碧辉煌。进了大厅,一路上灯光流彩,服务员衣着合体、妆容精致。
此处的消费肯定不低。
宋明珠心里愤愤不平:“都是吸我爸爸的血,费恒东才有今天,他凭什么这样得意?”
费恒东包下了宴席大厅。
今晚来的客人,的确非常多,甚至还有市政府的人。他们都来给费恒东捧场。
宋良和宋明珠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二桌,仅次于费家众人。
费恒东瞧见了他们,连忙走过来迎接。他先把老太太引到了第一桌,又让他太太坐下陪老太太,这才过来跟宋良说话。
“今天太忙了,你晚上别走,晚上咱们兄弟俩说说话。”费恒东带着金丝边的眼镜,穿着中式的薄唐装,气质古典儒雅。
他说完了这句,没等宋良拒绝,瞧见了更重要的客人。他拍了拍宋良的肩膀,说了句失陪,就赶紧走了。
宋明珠瞧见了他的做派,冷哼了声。
费太太正好转头,看了眼宋明珠。宋明珠不和她对视,假装没瞧见她。
宋良轻轻咳嗽了,让宋明珠入座,低声对她道:“别这样,你再这样,爸爸就很难做了。旁人说起来,只会讲你爸爸的不是。”
宋明珠嗯了声,不再多言。
后来,客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费恒东在电话里是客气了,他今天的客人,不止十桌,而是整整二十二桌,办得热闹又气派。
市政府也有人来。市电视台也派了记者,专门给这场寿宴拍照。从这些客人的身份来看,费恒东已经是很出色的企业家了。
开席之前,还有个主持人,专门介绍费恒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