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你在那边好不好啊？”孙佳慧一边烧制，一边念叨着，“我和明珠都好呢。”
她絮絮叨叨，跟宋良说了好一会儿话，宋明珠在旁边静静站着，就好像听到了他们俩从前的家长里短。
“……你放心吧，我们会照顾自己的。”孙佳慧又道。
宋明珠也说：“爸爸，我会照顾自己和阿妈的，你安心！快点去投个好胎，做富贵人家的孩子，吃喝不愁啦。”
说到这里，她自己笑了。
孙佳慧也笑。
“你爸爸真是苦了一辈子。他那么惨，阎王会补偿他的，说不定他真的会投胎做富家少爷去。”孙佳慧说，“他人好啊，该有这个造化。”
宋明珠：“真享福。要是他活着，得一辈子伺候你，给我啃老。”
孙佳慧拍了下宋明珠的后背：“你这个不肖子孙。”
母女俩都笑出声。
汤泽看着她们，回去之后又画了一幅画：漆黑荒凉的原野，大火烧过了之后，满目疮痍。然后，在灰烬的尽头，有淡淡的绿色生命，还开了一朵明黄色的小花。
这就是生机。
浴火之后的重生。
这幅画的草稿给了经纪人，经纪人觉得创意很不错，决定给他推广出去，不少人很有兴趣。
宋良的周年祭第二天，宋明珠接到了市局副队长的电话。
副队长姓孔，他让宋明珠叫他孔叔。
孔叔告诉了宋明珠一个好消息：“那个尤钢，就是你爸爸车祸的肇事司机，抓到了！”
宋明珠大喜。
她立马让汤泽送她去市局。
孔叔特意见到了她。
给她端了个纸杯，里面是热水，孔叔说话比较慢，声音也很温柔：“明珠，你要有心理准备，你爸爸这个事，很有可能真的只是车祸。”
她这一年，时常到市局。
她每次来都不闹，只是问清楚。得到了失望的结果，她就用一种很哀伤的眼神看着市局的刑警。
这些刑警都被她这眼神弄得内疚死了，个个盼着能赶紧抓到尤钢，给这姑娘一个交代。否则，他们良心都不安。
如今真的抓到了。
“他交代了吗？”宋明珠问。
“他先说了这件事，承认自己偷车逃跑，还撞了人。”孔叔道，“他手上还有其他的命案，他不肯承认，在跟我们扯皮。”
宋明珠的表情，仍带着哀痛。
孔叔：“我尽可能找找他话里的漏洞，好吗？叔知道你不相信，我尽力，尽力行吗明珠？”
宋明珠这才点点头：“孔叔，麻烦你了。”
孔副队心累的想：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要是真只是车祸，这姑娘还是会不依不饶的。
他摇摇头：“你先回去吧。”
宋明珠和汤泽回到了汽车里，汤泽开车送宋明珠。
宋明珠刷手机，看到了市里要举办第十五届青年特种技能传承人比赛，心中微动。
她有了个主意。
第51章 煽风点火
肇事司机被抓了。
他是个杀人越货的亡命徒，国家一级通缉犯。不管他是否有意撞死了宋良，宋家也很难从他身上讨回公道了。
因为，他要为杀的上一个一家三口偿命，轮不到宋良，宋良是白死了。
这个消息砸下来，民警们很担心宋明珠要再闹。
宋明珠却没有闹。
她也没接受这件事。
过了几天，她再次给孔副队打电话，问他：“尤钢交代我爸爸的事了吗？”
孔副队很为难说没有。
“孔叔，是费恒东授意他干的。能不能以这个假设为前提，往下查？”宋明珠又问。
孔副队只说尽量。
尽量之后，没有了下文。
市局那么忙，最近又要扫黄打黑，谁都不容易。宋明珠一个莫须有的猜测，再加上她家那个不算什么大案，谁会再跟进？
没抓到尤钢的时候，孔副队等人还有点内疚。现在人都抓到了，事情定案了，就连仁慈的孔副队，也没心情再听宋明珠疑神疑鬼了。
亲戚们也劝宋明珠想开一点。
甚至有人建议她：“搬到市里去住吧，或者去北京，带着你阿妈换个地方。你爸爸离开了之后，这里不适合你们了。”
宋明珠却摇头。
她喜欢古镇，爸爸埋在这里，她和阿妈的一生都要在这里。
其他人可以来来去去，而她要在此地生根。要是哪天爸爸的灵魂回来了，一眼就能看到她和她阿妈。
爸爸没有故土，没有亲人，古镇就是他的家。宋明珠和阿妈要替爸爸守住这个家。他们买房子，只是随波逐流，他们从来没想过去市区住。
市局那边明确告诉宋明珠，已经结案了，不要再问了。
宋明珠不再打电话。
“第十五届青特比赛，我想参加。”宋明珠突然对汤泽道。
她有这个兴致，是好事。
汤泽点头：“可以啊，需要我做什么吗？”
“要做的事很多。”宋明珠道。
她把她的想法，低低告诉了汤泽。汤泽听了，觉得她在做无用功，但是只要她高兴，什么无用功都可以。
他点点头，同意了她的计划：“要出多少钱？我给你。”
“不必，我家里还有点存款。”宋明珠道。
汤泽：“明珠，你家的存款，你可以把它们存个定期，给你阿妈做将来的养老金，等她到了六十岁再慢慢取用，那些钱不要动它。我的钱都是我自己赚的，它们是我的，也是你的，你可以随时拿。”
宋明珠感激看了眼他。
“我希望你能解了心中的仇恨，放下过去，好好过日子。否则，你一辈子都不会心安。明珠，我借给你一百万，你随便什么时候还给我都行，不还也可以。”汤泽说。
宋明珠咬了咬唇。
她知道很冒险，如果不成功，她很有可能把汤泽的一百万打了水漂。
汤泽的钱，也不是他含着金汤匙带出来的。一部分是他已经去世的母亲千辛万苦给他积攒的，另一部分是他日夜辛劳画出来的。
一百万，普通人一辈子可能都存不到这么多钱，对汤泽而言也是一笔巨款。
宋明珠可以放下这些仇恨的。
她爸爸若真是被尤钢不小心撞死的呢？那么去报复费恒东，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假如没有策划车祸，费恒东就只是抢走过她爸爸的荣誉，还给了钱的人，罪不至死。
为了她的猜测，真的要付出这么多钱吗？
宋明珠的热血稍退。
在她父亲去世之后，她第一次露出了自己的理智：“阿泽哥，这个时候你应该拦住我。你应该对我说，恩怨随风去，一切都有尽头。我爸爸是费家养大的，他就当是还了费家的恩情，而我和我阿妈还有后半生要过。我阿妈现在还没有痊愈，钱留着都有用处，没必要花在这个上面——你应该这么劝我。你应该做我身边那个理智的人，哪怕我因此恨你。”
汤泽笑了笑。
他轻轻把宋明珠揽在怀里，吻了下她的头发。
汤泽那天的声音非常轻，带着一点缱绻的尾音：“我是应该劝你，就像当年我劝我妈，别总是疑神疑鬼，怀疑我爸爸转移财产和出轨。可是我妈妈不听，拖着病体我行我素，导致癌细胞扩散得更快，她是拼死护住了她应得的那一份，给我留下了一笔丰厚遗产。等她去世之后，我爸爸很快就和那个小三结婚，也的确转移了他们两口子的共同财产。要不是她，我后来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怕要流落街头了。明珠，有些时候，直觉是对的，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从蛛丝马迹里窥见，说不明白、讲不清楚，外人看不懂。你既然怀疑你爸爸是被谋杀，我相信你的直觉。”
宋明珠猛然起身，死死抱住了他。
这个世上最让人心动的话，也许并不是一句“我爱你”，而是“我信任你”。
她把脸埋在了他的颈窝。
“阿泽哥，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宋明珠道。
汤泽嗯了声。
宋明珠抬眸时，吻住了他。
这一年来，他们俩从未有过亲热。宋明珠被乌云笼罩着，没有这个闲心，而汤泽是个成年男人，他不会像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会被冲动支配。
他尊重宋明珠，更体贴她。
她心情不好，他也不会主动索取。
当久违的亲吻落下时，汤泽心头的火被点燃，他抱紧了她的腰，很是用力，几乎要把她吞噬入腹。
翌日，宋明珠起得很晚，一起来就全身酸痛，非常不适。
汤泽做好了早餐，让孙佳慧先吃了，吃完孙佳慧还要去店里看看。
她那个店，一直有亲戚照顾着，门面也是自家的，并没有转让出去。孙佳慧一天天好转，总是念叨着要去店里。她现在的记忆力也比从前好了不少，宋明珠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