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再睁开眼时太阳已经西斜,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邻居们也开始做饭,各家的饭菜香味交织在一起,是生活的味道。
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徐秀竹的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陈远洲也醒了,他二十几个小时没合眼,这一觉睡得很沉。他伸了个懒腰,忘记右边的肩膀上还有伤,轻声的“嘶”了一声,却没逃过徐秀竹的耳朵。
徐秀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买了酒精和碘伏,你脸上的伤得消毒。”
“都处理过了。”陈远洲说完才注意到徐秀竹的手指头上缠着纱布,就问她是怎么弄的。
徐秀竹也不好意思说是因为自己整天惦记着他,导致分心才切到了手,她说是因为自己把菜刀磨的太快了,一不小心切到的。
“晚上出去吃吧。”陈远洲站起身,“我去洗把脸。”
徐秀竹其实是想把这几天学的东北菜做给陈远洲尝尝的,也让他提提意见。但是她又怕陈远洲已经饿了,自己做饭太耽误时间,就没说什么。
而且这才十几天,陈远洲好像瘦了一圈,感觉眼窝都深了。
两个人的晚饭是在小区附近的一家面馆解决的。陈远洲风卷残云的吃了五碗牛肉面,结账的时候老板一高兴还给抹了零。
人都说小别胜新婚,可徐秀竹和陈远洲原本就不太了解彼此,两人匆匆地结婚,匆匆地赶到滨城,陈远洲又十几天没回来,这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下午睡足了的两个人晚上都没什么困意,就大眼瞪小眼的坐在沙发上。
徐秀竹率先打破宁静,问道:“一切顺利吗?”
陈远洲知道她的意思,答道:“很顺利。”
徐秀竹又跟他提起了薛艳。她忽略自己去找薛艳打听消息的事,只说薛艳是个很爽朗的人,人也好,还跟她讲了很多关于滨城的事。
陈远洲问:“我明天休息,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徐秀竹想了一下,“要不你还是在家里休息吧,养养伤。”
“我就是擦破点儿皮儿。”陈远洲还是这句话。
见他坚持,徐秀竹说道:“我想去动物园。”薛艳嫂子说滨城的动物园是东北最大的,里面有很多动物。
“行。”
徐秀竹有些不放心:“你确定你身上的伤没事吗?”
陈远洲刚要开口,徐秀竹就预判到了:“你就是擦儿破点皮。”
陈远洲听着徐秀竹这别扭的儿化音有点难受,纠正道:“是,擦破点儿皮儿。”
徐秀竹很认真的跟着他学:“擦破儿点皮。”
陈远洲被她这四不像的口音逗笑了,徐秀竹有点不服气,又自己小声叨咕了几句,总算能磕磕巴巴的说出来。
徐秀竹问道:“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怎么你的东北话就这么地道呢?”
陈远洲眉头一挑,故意逗她:“呦,‘地道’都会说了。”
徐秀竹鼓着小脸瞪他。
陈远洲告诉她部队里有不少东北人,跟东北人相处久了,口音想不变都难。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临睡前陈远洲准备去冲个澡。他刚进卫生间没一会儿,就开门喊徐秀竹。
徐秀竹以为他是让自己帮忙拿换洗的衣服,结果到了门口陈远洲直接让她进去,徐秀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秀竹,你得帮我洗一下。”
徐秀竹站在门口纠结了半天,心想陈远洲出去十几天回来,怎么一下子这么不见外了?
第12章 人活着很不容易的。
陈远洲出任务的时候右胳膊受了伤,向上抬的时候有些吃力,徐秀竹帮他脱掉套头的针织衫后,就看到他左肩上的一大片刺青。
徐秀竹盯着刺青看。那是一只展翅的大鸟,金色的眼睛,锋利的嘴巴,通身羽毛都是赤红色,像一个大火球。
陈远洲的身材高大挺拔,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尤其是背部宽阔厚实,沟壑分明,再加上这样一个有点邪门的刺青,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野性?
徐秀竹晃了晃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连忙转移注意力,问道:“你背上的是什么鸟?”
“是朱雀。”
徐秀竹撇嘴:“这么大一片刺青,很疼的。”
“不疼,画上去的。”
“画的?”徐秀竹又瞪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好像确实是画的。
陈远洲:“用了防水的颜料,画上去糊弄人的。”
谭立新他们调查的时候发现赖四儿有个爱好,那就是刺青,可笑的是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却很崇尚孝道,整天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挂在嘴上,所以他只给别人刺,自己从来不刺,只画。
做戏做全套,陈远洲找人在背上画了一只形态嚣张的朱雀,成功接近赖四儿后,他故意脱掉上衣,赖四儿一眼就看出刺青是画的,而且画工精湛,栩栩如生。
赖四儿以为找到了知己,陈远洲就靠着这只朱雀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句话搭上了赖四儿。
当初画上去的时候,陈远洲就知道这玩意没有几个月下不去,可他还是把搓澡巾递给了徐秀竹,说道:“帮个忙,把它搓下去。”
可陈远洲的背上除了画上去的朱雀,还有好几处青紫,看着就疼。徐秀竹犹犹豫豫的不敢伸手,陈远洲直接把她拉到跟前。
“害羞呢?”陈远洲低头看着徐秀竹。
徐秀竹觉得陈远洲的眉眼生的很好看,浅浅的内双,眼尾微微上扬,中和了他整个人冷硬的气质。
“我可不害羞。”徐秀竹别过头,用温水打湿搓澡巾:“那我尽量轻一点,要是搓疼了你就说话。”
徐秀竹左手的手指头还缠着纱布,只能用右手。她吭哧吭哧的搓了一会儿,脑门上冒出一层细汗,再看那朱雀只是轻微变色而已,还是红的很嚣张。
“这防水颜料是真。”徐秀竹感慨道。
陈远洲语气里也有些无奈:“看来只能多搓几次了。”
徐秀竹信誓旦旦道:“我以后每天给你搓一次,肯定能搓掉!”
说完之后徐秀竹就有些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就好像她上赶着每天都要给陈远洲洗澡一样。还好陈远洲背对着她,要不然还怪尴尬的。
第二天吃过早饭,徐秀竹就准备跟陈远洲去动物园。出发之前陈远洲说谭立新受了点伤,徐秀竹一听赶紧出去买了些水果,和陈远洲一起去薛艳家探望。
开门的是薛艳,徐秀竹见她眼睛通红,像是哭过,就看了眼身旁的陈远洲。
谭立新听见声音从卧室里探出了头,见到二人后高兴道:“是远洲和弟妹啊!赶紧进来!”说完他吊着手臂,一瘸一拐的从卧室里出来。
徐秀竹见谭立新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比陈远洲的脸还精彩,再看他胳膊打着石膏,腿脚也不利索,这才直观的感受到他们的工作有多危险。
陈远洲把谭立新扶到沙发上坐下,薛艳说去泡茶,转身进了厨房,徐秀竹见状也跟了上去。
薛艳没把徐秀竹当外人,等着水烧开的功夫就跟她念叨起来。
谭立新是昨晚被同事送回来的,身上的伤虽然都已经处置过,但医生也说了需要静养。可早上谭立新嚷嚷着要回队里,薛艳又心疼又生气,就跟他吵了起来,徐秀竹来之前薛艳刚刚被他气的大哭了一通。
“你说他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以为自己很年轻吗?受了伤不好好养着,还非要逞能回单位,咋的?地球离开他还不转了?”
薛艳故意说的很大声,客厅里的谭立新和陈远洲都听见了。
谭立新看了眼陈远洲,尴尬的挠了挠头,小声说道:“你嫂子这是变相关心我呢。”
陈远洲笑道:“那你就踏实在家养着。”
“哎,闲不住啊!”谭立新给陈远洲递了根烟。
谭立新二十岁就在派出所,从警十七年,从派出所一直干到了市局的刑侦支队。他知道自己性子急,脾气躁,脑子也不够活络,所以就只能比别人更勤奋,付出的更多,只有这样才能多为百姓做点实事。
“兄弟,这次多亏你了,要不然我这条命就交代在赖四儿手里了。”谭立新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
赖四儿手下有四大金刚,各个不好对付。收网的时候当场击毙一个,另外三个带着赖四儿跑了,谭立新没多想就追了上去,赖四儿发了狠回头就要弄死他。
谭立新一对一都不一定有胜算,更何况是四个人,多亏陈远洲及时赶到。后来大部队赶到的时候赖四儿四个人已经被制服,其他同志都以为是他们二对四,可陈远洲赶到的时候谭立新胳膊已经断了,等于他是一对四解决了几个人。
起初谭立新对这个空降兵还不放心,以为他只是个有把子力气的大头兵,可这次的卧底任务他完成的相当漂亮,竟然能想到用刺青接近赖四儿,真的是有勇有谋还能打,谭立新对他彻底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