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应该有个最低要求什么的吧?”秦见君试探道。
裴小之听了,圆圆的眼睛缓缓眯成椭圆,他盯着秦见君看了会儿,感觉自己好像窥见了什么秘密……
秦见君被他这眼神看得发毛,忙转身背过去道:“随便问问,不方便说就算了。”说完,她疾步走远,绕过池塘,不一会儿跑了起来,几下就没了踪影。
前厅里,裴眠看着一地狼藉,问方涟:“这亲还结吗?”
方涟坐在桌边不说话,伸手推了一把身旁的裴礼卿。
裴礼卿开口道:“你娘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这沈府小姐是这性子,再说了,即便沈小姐不是这性子,结不结亲也是要得到你准许的。”
“是啊……”方涟在一旁补充道,“让你多接触接触,又没说一定要结亲……”
裴眠见两人一唱一和的,无奈叹气道:“爹、娘,烟火大会在即,我手上事务多,成亲不急在这一时,沈府之事到此为止行吗?”
方涟微微点头,侧身对着裴眠不去看他,半晌又忍不住喃喃了一句;“你一直这么孤孤单单的,娘放心不下……”
“也不见得一直孤孤单单……”裴眠道。
方涟听了,忙抬头去看他,然后惊讶地发现,只见自家宠辱不惊的儿子居然也会有些慌乱地眼神游移……
“谁啊?”虽然方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想确认一下。
裴眠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盘子。
二老的目光灼得他面颊发烫,只好轻声道:“明知故问。”
秦见君跑出石甬路时,抬头看见袁原正站在厨房前,像是在等自己。
“你在这儿做什么?”秦见君上前问。
“等你。”
“有事?”秦见君在袁原面前站定。
他点点头,却又不说话。
秦见君歪了歪头,不知道袁原要做什么,于是耐心等着。
半晌,袁原才开口道:“我有个兄弟……想在烟火大会上摆摊,但不知道卖什么……”他垂着眸子,眨眼的速度很快,看起来很不自在。
不知道卖什么,所以来找自己?秦见君一下就知道了他的来意。
“你想让我教他厨艺?”
袁原微微点头,头还没抬起来便开口,这不符合他平日里的冷淡性子,秦见君能看出来他有些急了。
“只需教一点……教一道菜也可以……我给钱买方子……”他垂在腿边的手轻轻攥了攥,道,“我听说湖梁县令的女儿安小娘在卖千层饼,卖得很好……”
“好吃吗?”
“好吃。”袁原不假思索地答完,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地抬头去看秦见君。
秦见君觉得好笑,袁原是裴眠的心腹,去湖梁县大约就是为了查自己的底细,这会儿还撒谎说是“听说”的,被自己随口一套就套出来了。
“大人他……”袁原试图解释。
“人之常情,你们大人位高权重的,怀疑我也很正常。”秦见君打断他,脸上也并无愠怒之色,袁原这才放下心来。
“嗯……”秦见君将手指抵在下巴上,思索了片刻,问,“你这位兄弟有擅长做的菜吗?”
袁原摇头,随即他又补充道:“他断了一臂。”
秦见君眨了眨眼——断臂?古代这种医疗条件,断臂定是经过九死一生的,也不知道他这位兄弟经历过什么……
“左臂还是右臂?”秦见君问。
“左臂,他惯用右手。”
“那还好……”秦见君心里盘算着适合独臂人做的美食,半天也没有头绪,只好道,“我回去想想,明天给你答复可以吗?”
“好。”袁原认真点头。
从下午到晚上,裴眠都没来厨房,连晚饭都是裴小之端过去的。
秦见君脱了围裙,收拾好厨房便回了落霞轩。
泡入温热的水中,她感觉一整日的疲惫都被抚平了,舒服地吐了口气,而后背靠着浴桶,后脑枕在桶沿上,望着房梁。
从这几日街上的情况来看,烟火大会应该会来很多人,整个流程和方案自己都看过,她有信心这次能让绵州成为大荆的焦点。
袁原的这位兄弟说不定能趁着夜市狠狠赚一波——毕竟河上游船与岸边烟火,都是夜里的活动,撤宵禁后夜里更凉爽,愿意出门的百姓也多,夜市一定热闹非凡。
秦见君猛地坐直了身子:是啊,夜里人多!夜里自己也不用做饭,为什么不试试去摆摊?
想了想,她又顿住身子,缓缓沉下去一点,嘴唇潜入水中,咕噜噜吹了一串水泡泡出来。
但是府中的厨娘是正职,裴眠会让她做夜市的兼职吗?可这诱惑力真的很大,若是人流量够大的话,她甚至不用在府中待满十个月,凭借夜市攒够开店的本金也是有可能的……
自从坐上了轮椅,裴眠便不再泡澡了,因为他无法从浴桶中自由出入,一般都是坐在桶边擦拭身子,待收拾好了再让袁原进来抱他出去。
近日觉得身子大好,他也试过站起来,但只能扶靠着,彻底靠自己行走还是无法做到。
干净的毛巾被放入浴桶中,迅速吸水变沉,一只苍白干瘦的手将它捞起。
裴眠低头仔细地擦着手臂,半晌又将手臂伸直,端详了一会儿——又细又瘦……
他试着攥紧了拳头,还是有些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