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阿姨……”秦见君昏沉中喊了一句,裴眠从书中抬起头望过去。
她睡得极不安稳,眉头蹙起、额角冒汗,手不自觉紧攥着被子,用力到指尖泛白。
“秦见君?”裴眠操纵轮椅靠近,轻声喊她。
“接我……公主床……”秦见君双眼紧闭,喃喃出声。
“秦见君?”裴眠想,她应该是被梦魇住了,于是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
秦见君猛地睁开眼,呼吸也一瞬间重了起来,她狠狠吸了口气,眼睛才慢慢聚焦。
“裴眠?”秦见君愣愣地喊了一声。
“是我,你做噩梦了?”裴眠担忧道。
这里是大荆……没有操场、没有孤儿院……
秦见君缓缓起身靠坐在床上,肩膀无力地塌着,头也恹恹地垂着,并不说话。
裴眠没有打扰她,而是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水。
喝过水后,秦见君总算缓过来了,对上裴眠的眼睛,她有一瞬的恍惚:裴眠在这儿守着我干嘛?
说实话秦见君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挺有自信的,因为只要她刻意利用这张脸,战绩可以说是“所向披靡”,毕竟没有人可以拒绝一张清纯又可爱的脸蛋。
府中下人那么多,自己生个病,怎么就非要知州大人亲自照顾了?
难道裴眠是对自己有意思?
秦见君正要开口问,忽然肚子“咕噜”了一声。
是了,正是夕阳西下时,落霞满屋,她早饭中饭都没吃,饿也是应该的……
她抬头去看裴眠,发现裴眠也正默默地摸了一下他自己的肚子。
秦见君突然便明白了裴眠为何要守着自己。
如今裴眠只吃她做的食物,那么她一请假,裴眠就要跟着饿肚子……守着自己也是怕自己病情加重,耽误他吃饭吧……
想起自己方才有些自作多情的猜测,秦见君忍不住红了红脸。
裴眠揉了揉饿得发痛的胃,一抬头便看见秦见君红透的脸颊和耳垂。
“你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发热了?”裴眠上前伸手去探秦见君的额头。
秦见君忙低头躲过,捂着额头道:“没……没发热,就是刚睡醒,有点热……”
裴眠仔细看了看,她似是真的没什么不适,这才问:“身子好些了吗?”
秦见君感受了一下,虽然做了噩梦,但好歹是睡了这么久,小腹也不痛了,头也不晕了,于是掀开被子下床,问裴眠:“饿不饿?”
裴眠诚实地点头。
秦见君推着裴眠去了厨房。
刚进厨房,秦见君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味,她循着味道走到角落冰盆边,惊喜地发现了一筐柠檬!
“这是沈叠山府上派人送来的,说是南边来的果子,名叫香橼。”裴眠看秦见君对着一筐香橼两眼放光,便解释了一句。
秦见君蹲下身去摸柠檬,顺口问:“沈叠山是谁?”
“前枢密院副使,如今告老还乡到了绵州。”
“他很有钱吗?”秦见君这几个月在市面上根本没见过柠檬,能将柠檬作为礼物送给知州府的,除了地位以外,应该也要有钱才行吧?
“他在绵州有多处布匹、成衣铺面,同号铺子已经开到虔渊州去了。”
“连锁店啊……”秦见君喃喃道,拿了一个柠檬放在鼻子下使劲闻了闻,真香啊……
“这是今日中午送来的,小之切了一个,说是极酸,无法入口。”裴眠不知道秦见君为什么看起来很喜欢香橼的样子,裴小之切开后,自己光闻着味儿就觉得牙根发酸……
秦见君转头看裴眠的脸色纠结,就知道他应该是被酸过一回了,好笑道:“这个柠……香橼最好是别直接吃,回头我做成香橼冰茶,你再尝尝。”
看秦见君胸有成竹的样子,裴眠也不禁对香橼重新提起了兴趣。
秦见君起身取出昨日浸泡的红豆,本来想着今天煮点红豆沙喝的,没想到耽误到了晚上。
提前浸泡过的红豆加热水闷煮,很容易出沙,再将红枣去核切开扔入锅中,加入冰糖跟锅中的红豆沙一起炖煮,一股甜蜜的香气就溢了出来。
红豆沙煮到软烂后,秦见君用锅铲不停搅拌、怼来怼去,裴眠便伸着脖子在一旁看。
“为何要戳来戳去?”裴眠不解。
秦见君解释:“戳烂一点,入味,而且好入口。”
裴眠点点头,手里的书也不看了,只抻着脖子去看锅中的红豆沙。
最后在锅中加入牛奶,热乎乎、香喷喷的牛乳红豆沙就好了。
夜幕降临,知州府内燃起了烛火。
裴小之陪着方涟与裴礼卿在府中散步。
方涟有些担心地问裴小之:“眠眠今日用了午饭和晚饭吗?”
裴小之无奈摇头:“秦小娘身子不适,起不来床,郎君吃不下大厨房的东西,一直饿着呢……”
裴礼卿跟着轻叹了一声,三人走到了池塘边。
“这池子怎么荒着?”裴礼卿问,文人雅士最爱水与花,池塘能灌水种花,是读书人的心头好,况且这池子大小与深度都极好,荒废了着实有些可惜。
“郎君让荒着,我都劝好几次了,郎君也不打理,只说荒着便好。”
这下连方涟的脸色都有些郁郁,她清楚,只有心中平静乐观的人,才有心思侍弄花草,裴眠的心也干涸了,怎么会费心思去打理池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