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身子虚弱,需缓缓进补。”大夫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
裴小之在一旁道:“可我们大人吃了会吐,也不大爱吃。”
那大夫听了,又将手搭了上去,咂摸了半晌才道:“身子看着无大碍,许是心病?”
裴小之与袁原对视了一眼,先前齐大夫总说是心病,他们还心存疑惑,如今算是相信了。
秦见君一个人在屏风外,仗着大家都围着大夫,自己便抬手转了转腰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她一边伸懒腰一边想:胃是情绪器官,知州那张冰块脸看着就臭臭的,心情能好到哪里去、胃口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身上还是痛得慌,无不在昭示她这些天带伤赶路有多苦,想起那几日风餐露宿、提心吊胆,秦见君愈发觉得还是知州府好,这工作一定要保住!
于是她试探道:“大人是心情欠佳吗?”
屏风那头的几人停了议论,那目光隔着屏风都能扎进秦见君脸上。
“我听说,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吃进嘴里的东西是苦的,即便进了胃里,也容易吐出来。”
那大夫捋了捋胡子,赞同道:“是有此说法,不知这位小娘有何高见?”
“不如我说几个笑话,让大人开心开心?”秦见君心想:我能有什么高见?不开心就想办法让他开心点呗。
第11章
屋子里静了会儿,都在等裴眠拿主意。
秦见君的声音清亮,咬字清晰、中气足,却并不刺耳,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不知为何,听到她的声音,裴眠的心情就有些好转了。
“说来听听。”
秦见君一下子来了精神,之前为了直播效果,她可是熟读过《超绝笑话大全》的!
她在脑中搜刮了一个古代人能听懂的笑话,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有一天一只橙子在路上遇到了一只香菇,香菇被橙子撞了,于是对橙子道‘死开!别挡道’,然后橙子就死了,请问为什么?”
裴小之想了想,问:“为什么?”
秦见君笑道:“因为菌要橙死,橙不得不死!”
裴小之:“……”
裴眠:“……”
袁原:“……”
大夫:“……”
秦见君以为自己拍视频、做直播,早就已经摒弃了不必要的“尴尬情绪”,没想到此刻她竟然觉得有点尴尬,抿了抿唇,她决定补救一下。
“后来又有一只橙子撞到了香菇,香菇还是说‘死开!别挡道’,但橙子却没有死,为什么?”
裴小之隐隐觉得答案不会很妙,但还是配合道:“为什么?”
“因为橙子在身上抹了一层果酱,酱在外,菌命有所不受!”
裴小之:“……”
裴眠:“……”
袁原:“……”
大夫:“……”
秦见君在沉默的气氛中感到窒息,一定是古代人不懂现代人的梗!
她低头咳了两声道:“大人,天色不早了,我还要给您做午饭……您看?”
裴眠揉了揉眉心:“下去吧。”
秦见君拔腿就走,生怕晚一秒就要溺死在这尴尬的空气里!
大夫收了箱子,对裴眠道:“有时也并非是心情欠佳才会吃不下饭食,不知大人平日公务繁忙吗?”
“相较之前已经轻快多了。”裴眠说的是实话,绵州的事务在赵浅聿的打理下井井有条,他接手后也并未花费太多心思,比起先前在虔渊州勾心斗角,确实轻快多了。
“想来大人今早能吃下饭,也是因为轻快了些,若是大人想治这呕吐之症,最好是将手头的事务都停了,安心歇息一段时日,说不定有奇效。”
裴小之在一旁狠狠点头,他们家郎君忙了这些年,几乎都没休息过,他看着都心疼。
待大夫走了,裴小之便劝裴眠:“郎君,要不你就歇歇吧?”
裴眠的脸色算不上好,甚至有些阴郁,半晌,他紧绷的脖颈松懈了,整个人瘫靠在枕头上,声音低沉:“去请赵浅聿过来。”
裴小之一听,有戏!这是要请赵知州过来交接事务!他忙出门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裴眠与袁原。
袁原将木牌递给裴眠:“昨日我去找了卢大人,他见了大人的令牌后脸上并无惊讶之色,似是早有预料。”
“交代他的事呢?”裴眠问。
“卢大人说官家心系科举,要他必须秉公办理,即便大人不去叮嘱,他也会照着官家的话办。”
卢飞枫此人入朝后不党不群,立志要做纯臣,裴眠与赵广涵斗法时他也从不参与,只是科举事关重大,裴眠怕赵广涵用手段逼迫卢飞枫,若是赵广涵得逞,那他的门生将通过这次科举侵入朝堂,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如今看来,卢飞枫是个能顶事的,或许这也是官家在自己离开虔渊州后,将科举之事交予卢飞枫办的原因。
裴眠闭了闭眼:“不必盯着他了,让我的人都撤出来。”
袁原蹙眉:“大人?”
“朝堂上风云诡谲,我这身子撑不住,不如放手。”
“大人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官家也看重您,只待一个时机,官家必会重新启用您!”袁原难得情绪有些激动。
“在此之前,我的身子若还是这样……回去了也只会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裴眠靠坐在床头,春日里他还盖着厚被,薄薄的一片人被压在床上,面上毫无血色,眼窝深陷,脸上没有肉,衬得腮帮往里凹,下颌骨突出,再往下便是细细的脖颈,青筋浮现,看着极其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