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嚼着嚼着,忽然停顿了一下,接着叫道:“花椒都炸酥了!好香!”
秦见君笑了,先前吃小锅米线时,袁芽都会特地将花椒挑出来,如今吃酥肉倒是赞不绝口了。
后厨一片赞扬声不断,秦见君将剩在盘子中的酥肉端起来,去送给还在洗碗的杨甜与徐玲。
裴眠走后,秦见君带着秦建业去袁分的院子里待了一下午,后来秦建业便由杨甜陪着去袁分的院子里,再后来含萃楼开张,杨甜便来做洗碗工,秦建业自己拄拐去袁分那儿。
袁分在军械所的职务往上升了升,如今不必日日去所里,也就多出了空余的时间来。
秦见君打听过,秦建业去袁分那儿,起先是觉着袁分是“同类”,两人待在一处能有话说,能互相抱怨,但袁分豁达的态度令他感到诧异,也慢慢开始接受自己与他人的不同。
不过总这么赖在袁分那儿也不是个法子,秦见君看杨甜将酥肉都吃完了,便开口道:“我给秦建业找了个私塾,先生家里虽然清贫,但教书态度很端正……”
杨甜不懂这些,只能不住点头,待秦见君说完了,她又小声问了一句束脩多少。
“放心吧,能交得起,过两天发工钱,等着看吧。”秦见君笑。
杨甜以为自己来含萃楼是帮忙的,没想到还有工钱拿,忙摆手说不要。
“怎么不要?你跟玲姐一起干活,也不比玲姐干得少、干得差,当然也要拿工钱的,再说了,你能赚钱了,不就能供秦建业读书了?”秦见君道。
杨甜这样的妇女极少能意识到自身价值,所以才会有许多顾虑。秦见君不想杨甜一直被禁锢在从前的思维中,她要她自立,要她赚钱,要她享受不一样的人生。
杨甜听了秦见君的话,先是愣了一瞬,而后心中涌出热流——她能自己赚钱供秦建业上学……不用再求着秦留志给钱,不用看他脸色……
秦见君看她表情,知晓她要好好消化一下,于是不多说什么,起身忙去了。
随着天气渐暖,叶水州田地里的苗也开始长了起来。
“郎君!虔渊州来信!”裴小之匆忙将信件递到裴眠手中,堪堪稳住了身子,差点从田埂上掉下去。
裴眠拆开信——卢飞枫已经将袁原送去的证据成功交给了官家,官家震怒,派了几人将此事彻查,让人不安的是,这几人中有赵广涵的人。
他将信交给裴小之去烧了,而后望向面前大片的田野——虔渊州无声的战火开始了,他却不在战火中心。
这与他多年前的设想不同,但奇怪的是,这感觉并不赖……
大荆人才辈出,虔渊州会有一批又一批的正直官员涌入,与那些贪官做斗争。
裴眠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中郁闷消散了许多——虔渊州少了自己并不会如何,而自己眼下正在做的事,也能为百姓带来福祉。
自高中状元后便压在心头的大石悄然破碎,如今他心中少了对前路的忧虑,多了多脚下的坚定。
田里的苗一日日往上蹿,含萃楼的名气也愈发大。
这日秦见君正在后厨做菜,忽然听到大堂吵嚷,忙解了围裙出去看。
地上摔碎了几个盘子,精瘦的男人正扬起手要打冯莲,好在覃涛上前拉住了。
秦见君看后,路过柜台时小声对袁芽道:“去叫你哥过来。”
袁芽将账本锁进柜子里,偷偷绕开人群出门了。
秦见君上前问冯莲:“怎么回事?”
“他说我们菜里有虫子……”冯莲被男人的狰狞嘴脸吓到,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秦见君将她拉到身后,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盘与剩菜,那精瘦的男人见了她,明显兴奋起来,开始大声嚷嚷。
“这就是含萃楼的老板!将虫子肉做成菜给食客吃!”男人的话像一颗巨石投入湖中,瞬间引得水花四溅。
周围食客的议论声纷杂混乱,秦见君大声道:“我们不会用虫子肉的,请问虫子肉在哪里?”
“是啊!拿出证据啊!”有与秦见君相熟的食客喊了一声。
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道:“半截虫子都吃进去了,还有半截就在地上的菜里,你翻找一下便知晓了!”
秦见君低头看了一圈,无辜道:“我没看见虫子肉。”
那男人丝毫不慌,笑道:“这半截虫子要是那么好找,我又怎会不小心吃进去呢!”说着,他忽然捂住肚子,表情痛苦。
“疼!肚子疼!”
“叫大夫来!”秦见君大喊,覃涛忙转头跑了出去。
秦见君不知道此人是否提前服用过什么导致肚子疼的药物,也不敢轻易上前,只好将围观食客都拉开了些。
不一会儿大夫来了,把完脉后便说这男人吃坏了东西。
一时间食客们都骚动起来,秦见君也有些慌了,这场面她有些镇不住,若是动起手来,遭殃的是含萃楼。
就在此时,袁芽拉着袁分进了门,后头还跟着沈勤忠。
“这是做什么呢?”沈勤忠一开口,地上捂住肚子的男人就僵住了身子。
“他说在我的菜里吃出了虫子,却又拿不出证据。”秦见君道。
地上的男人忍不住开口:“大夫都说我吃错东西了!怎么就拿不出证据了?”
沈勤忠上前,人群便自动散开至两边。
他低头看了看男子,又看了看一旁低着头的大夫,心中有了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