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蹭到袁分身后,扯了扯他空荡的那只袖子,问:“你能打得过他吗?”说着,用下巴示意坐在窗边的怪男人。
袁分有些莫名,诚实道:“没打过。”
袁芽一听,觉得袁分这是在逞强,定是打不过才这么说的!她忧心地又拽了拽袁分的袖子道:“你……你别跟他打……”
袁分放下笔,侧身看向袁芽,问:“我为何要与他打斗?还是说,你同他有仇?”
“没有!”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袁芽忙捂住嘴,偷偷去瞥那怪男人,见他并未在意这边,才稍稍放心道,“他看着很不好惹,我怕你吃亏……”
袁分怔了怔,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干他们这行的,平日里只需接受命令与执行命令,从来只有吴幽向他投来过担忧的目光,如今又加上一个袁芽。
后厨传来秦见君的声音,袁芽只好扯着袁分的袖子道:“总之你别看他,不招惹他就好了。”
说完她便转身去后厨拿菜。
袁分看着她依然瘦弱的背影,感到一股久违的温暖爬上心头。
失去吴幽后,他像是回到了从前冰冷又难捱的生活中,可此刻袁芽的叮嘱却像一把利刃,将他密不透风的麻木划开了一道口子。
第63章
沈勤忠看着面前纹理漂亮的卤牛肉,上面缀着翠绿的胡荽,凑近便能闻到香气。
他夹了两片牛肉进嘴,入口是芝麻油香气混着卤香,牛肉炖得软烂,晾凉切片后口感变紧实了些,咀嚼时隐隐有汁水爆出。
再嚼一口,饱满的胡荽茎被咬断,属于胡荽的独特香气钻入鼻腔,卷走了卤牛肉与芝麻油的腻气,引得人忍不住想再尝一口。
沈勤忠心中忍不住赞道:难怪都让我来尝尝,口味确实不错……
秦见君在柜台边观察了一会儿,发觉这怪人只认真喝酒吃菜,情绪也稳定得很,不像会惹事的样子,而且方才窗外路过几个老板,都同这怪人点头打招呼。
秦见君略略思索了一下,趁着那人的胡荽牛肉吃完,又送了一碟过去。
“客官慢用。”秦见君放下碗碟,却并未离去。
沈勤忠抬头,发觉这可确实是个貌美的小娘,不过自己还未加菜,她便送了过来,有刻意讨好之嫌,也不知她所求为何……
“客官看着不似寻常人……”秦见君试探道,“不知客官姓名是什么?”
“沈勤忠。”他并未遮掩,毕竟整个平雅街北都是他的地方,倒是不怕这小娘子能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来。
沈勤忠?!
秦见君面上不显,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是谭连丰说的“南刘北沈”里的沈勤忠?
难怪那么多老板路过都跟他打招呼。
沈勤忠喝了口酒,咂吧咂吧嘴,叹道:“下酒菜好得很,只不过这酒不够烈。”
秦见君听了,便也叹了口气道:“珍馐楼只有这种酒……”
她当初倒是想多进几种不同度数的,结果有酿酒权的珍馐楼也并未酿出什么烈酒来,大多是度数很低的酒,她只好挑了其中口味稍好一点的春明酒。
沈勤忠自然知道她在愁什么,见她满脸可惜的样子,便问:“怎么说?你会酿酒?”
“会。”秦见君答。
这倒是让沈勤忠刮目相看了,不过大荆对酿酒之事管控极严,州县中的酿酒权都被大酒楼垄断,其余脚店只能从大酒楼卖酒,私酿是会被抓起来的。
沈勤忠见她坦诚,心中生出亲近之情来。生意场上的人大多心思深沉,喜欢猜来猜去,从不将底牌轻易透露,逐渐便养成了不坦诚的习惯。
看着眼前的小娘子眉目舒展、直白坦诚,沈勤忠又喝了口酒,道:“你且好生开店,往后有你酿酒的日子。”
秦见君听得眼睛一亮——果然,沈勤忠说话耿直、不拘小节,对这种人来说,真诚就是必杀技!
“那就先谢谢沈老板了。”秦见君笑道。
沈勤忠挑挑眉,继续夹牛肉吃。
秦见君想着讨好讨好这位街北的老大哥,于是道:“您明日还来吗?明日特供黄豆炖猪蹄,口味极好。”
没想到沈勤忠摇了摇头。
“那后日呢?”
沈勤忠还是摇头,道:“年前都不会再来了,我明日要南下。”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南下?
“还有谁要南下?”
秦见君不小心将心中所想嘟囔出声,沈勤忠听了,随口问。
“沈府小姐,沈老板认识吗?”秦见君说到这儿,忽然道,“真巧,你们都姓沈。”
沈勤忠愣了一瞬,笑道:“不巧,我是沈大人旧部,姓名是沈大人给取的,此次南下就是为了护送沈小姐。”既然秦见君与沈婉相识,那他倒也不必遮掩。
秦见君惊讶到微微张嘴,谭连丰打听许久都没有下文的事,自己这就知晓了?
沈勤忠的靠山就是沈叠山,所以才能在街北打下产业。
“沈大人的旧部……不是都封官行赏了吗?”秦见君好奇道。
沈勤忠大笑了两声,道:“当官有什么好的?我这样自由自在的不好?”
秦见君似是找到知音般,心想:我也这么觉得。
“做官没意思,我拿了赏钱来街北做生意,也算逍遥。”
沈勤忠喝完最后一口酒,叮嘱秦见君好好开店,待他回来再想法子替她拿酿酒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