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只怕就会被某些包藏祸心。
且十分能装的人骗走。
唯一令人欣慰的一点是,眼前的谢胧对此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甚至高高兴兴地抓了一把松子递给齐郁,指挥齐郁和自己一起剥松子吃。
和小时候指挥谢峥没半分区别。
但愿齐郁不生气。
谢宇心情复杂,毕竟换作是谁,自己喜欢了多年的姑娘将自己视作兄长,都只怕心中要憋屈得呕血。
可他是没办法了,哪怕齐郁再好,对谢家再有恩,阿胧不喜欢便是不喜欢。
他这个做父亲的,绝不会委屈自己的女儿。
“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对你师兄说。”谢宇看向谢胧。
谢胧点点头,将自己剥好的一把松子仁递到齐郁手里,便起身道:“齐师兄,我在门口等你。”
两人倒像是很亲密的样子。
谢宇忽然意识到。
屋内没有了谢胧,气氛又变得冷清了不少。
谢宇沉默着吃了半盏茶,才开口道:“我这话,并非是为了刻意占你便宜。若是日后阿胧有了心上人,无论是谁,是你倒是更好……”
齐郁没有喝茶,直接打断他,“我知道了。”
谢宇皱一下眉,只说:“好。”
“我知道你不会勉强阿胧,所以信得过你,才敢求你这些事。”谢宇如此说着,周身有些不自在,瞧着少年略显淡漠的面容,又低声说,“我当初按着你不让你下场,并非是心思狭隘,不让你出头夺了我和别的门生的光彩。”
齐郁这才转眸,看向谢宇。
然而他黑沉的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愤懑不悦。
倒像是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事情过去了,便不必再提。”他只如此说道。
谢宇一愣。
却见齐郁已然起身,对他躬身行了个弟子礼,便朝外走去。
瞧着齐郁的背影,谢宇无端心下有些郁郁。
齐郁已然推开门,瞧见正靠在篱笆前扑蝴蝶的少女。
她今日穿着一身芭蕉绿对襟方胜纹衫子,橘红珍珠络主腰,雪白菱花纱折枝花鸟马面裙,整个人明亮又鲜活,比翩跹在栀子花上的蝴蝶还要灵动些。
她小心将蝴蝶引到团扇上,抬起头朝他笑。
明澈的眸子,仿佛只倒映着他一个人。
齐郁下意识上前几步,惊飞了她手里团扇上的蝴蝶,少女惊呼一声。
她的视线追逐着蝴蝶。
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原本倒映着几分天光的眸子,又缓缓黯淡下去。然而即便如此,他仍然专注地看着她,就像是她看着那只一时兴起喜欢的蝴蝶一样。
“飞走了。”
少女朝着他走来,手里拿着一朵新折的栀子花。
她递给齐郁,对他说道:“给你簪。”
记忆里,她似乎常常与别的少女一起折花插花。只是他离得远,只能听见少女欢快的笑声,顺着春风漏过来一两点,恍如是他的错觉。
谢胧见他不收,只好收回来。
虽说郎君们也簪花,可多是些诗酒放诞之徒,齐郁似乎不是这样的人。
从认识他开始,他就沉默内敛得近乎阴郁。
“走吧,厨房里的青团肯定蒸好了。”谢胧直接伸手来拉齐郁,牵着他的手穿过石子小路,步履欢快轻盈。
只是没一会儿,她的注意力便落在两边的栀子花上,随手再折几只白腻芬芳的栀子花,拿丝绦扎成一只又香又好看的花球。
她玩着花球,眉眼明澈。
齐郁走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视线不近不远,正好落在她含着笑意的眉眼间。
春夏之交的风是湿润凉爽的,吹得少年郎广袖飒飒作响。他双手交握,看着裙摆丝绦飞扬的少女,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仍带着余温的手腕。
空气中是栀子花馥郁的香气,混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佛手酸。
他跟着少女身后,不觉也放轻了脚步。
前面蹦蹦跳跳的少女忽然回过头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冲他一笑。齐郁尚未收回神,脚步未停,面前的少女如雀儿般撞入他怀中,一时间馨香萦怀。
齐郁下意识身后,按住她的肩膀。
然而一抬起胳膊,就等于是将她圈进了怀里,衬得怀里的少女单薄一片。
她也没闹,就这么由着他亲近。
齐郁喉间微颤,攥住她肩膀的手无疑是紧了紧。尚未克制好情绪,怀中少女便探出头来,她细白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裳,俏皮问道:“齐师兄,你今日来没有带礼物吧!”
不知道为什么,齐郁只是看着她。
没有说话。
谢胧耐心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他回答。
她便说道:“这样吧,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只要等会儿哥哥和阿娘找我要写的小字,你就说,是你央求我带你来逛园子耽搁了,这样我就不计较你的疏忽了。”
“十一师妹。”他忽然低声唤道。
谢胧下意识“嗯”了声。
“你今日的小字没写,还敢要礼物”齐郁仿佛又恢复成了那个拒人千里的礼部侍郎,俊秀又略显凌厉的眉眼微垂,深沉的眸底倒映出一点异样的涟漪,“还是说,你遇到谁都敢这样撒娇!”
他看着她,眼底不带情绪。
沉沉的影子笼罩着她,带着摄人的气势,好似有些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