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门内,仍然一片安静。
谢胧在梦中睡得正熟,全然不知道屋外的动静。
天边月亮西坠,暮色转明。
直到太阳一直快到天中,谢胧才从梦中醒过来,她难能可贵地睡了一个好觉,以至于醒过来时尚且有些茫然,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待在齐郁家。
她伸了个懒腰,穿好衣裙梳好发髻。
找了齐郁一圈没找到,便起身推开屋门,准备偷个懒,出去买一碗热汤饼吃。
却见枕书抱着刀,斜靠在墙边。
“大人让我看着你,不要让你出门。”枕书冷冷说道,又扫了谢胧一眼,“我去给你买早点,你不许出门。”
说罢,便啪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谢胧摸一摸差点被撞到的鼻尖,百无聊赖转过身,坐在院子里的青梅树下打哈欠。但她等了几乎半个时辰,都没有等到去买早点的枕书。
她饿得前胸贴后背,有些担心枕书。
迟疑片刻,谢胧还是推开院门。
屋外站着一个人。
是面容纠结的甄灵儿。
甄灵儿一对上谢胧的视线,就慌忙转过身,一头往角落跑去。谢胧怎么可能会放过甄灵儿,一把拎住甄灵儿的后领,将人连拖带拽拉入屋内。
砰地一声,谢胧合上门,后背抵住门闩。
她抬起下巴,“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谁鬼鬼祟祟了!”甄灵儿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跳起来,然而对上谢胧的视线,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躲避,“我……我只是来看看,你死没死!”
谢胧眼珠一转,问:“昨日是谁指使你将我带去南安王妃那里的!”
昨日明显是有人设局了,而甄灵儿便是其中一局。
有人故意将她送到秦王面前。
“指使我做事情,还要别人指使”甄灵儿冷哼一声,上下打量谢胧,甚至忍不住上前来拽了拽谢胧的胳膊,确定谢胧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才别别扭扭说,“昨日我一眨眼,便找不到你了,将南安王妃的别苑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你,还以为你不小心死了。”
她虽然别扭,但神情是坦然的。
于是谢胧换了个问法,“谁在你面前提起过,要将我带去别苑的!”
甄灵儿愣愣道:“大家都提了啊。”
“……”
看来,京都想看她笑话的人还挺多。
谢胧忍住将甄灵儿打一顿出气的冲动,继续逼问:“你说的大家,究竟有多少人,都有哪些人!”
甄灵儿略一想,“太多了,不下数十人,你得等我仔细想一想,回头拟个名单给你,否则我现在跟你说肯定会漏掉不少人……”
由此可见,甄灵儿确实是被人算计了。
但算计甄灵儿的人倒也精明,先把水搅浑了,一时之间竟也摸不出具体是谁。
谢胧不得不将这件事暂时放下。
“那你看完了,可以走了。”谢胧不想让甄灵儿留在这里碍眼,于是重新将门打开,一把将甄灵儿推了出去,“昨日的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了,但你若是来日再来我面前,我少不得与你算账。”
甄灵儿恼怒道:“你还找我算账!”
“昨日为了你,我将南安王妃的宴会闹了个底朝天,惹得所有人都对我颇有怨言,更别说是南安王妃这个东家了!”
“谢十一,你有没有良心!”
谢胧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
若不是甄灵儿蠢,被人当成枪使,什么都不可能会发生。
她生气道:“那是你活该。”
“我活该!”甄灵儿这回气得挽起袖子,二话不说就要冲上来打架,被她的丫鬟好说歹说拉住了,才破口大骂,“你谢十一一个叛臣之女,寄人篱下的孤儿,我便是当街打杀了你,也没有人敢说第二句话!”
因为甄灵儿华贵的马车停靠在此处,街上的游人、四周的邻居,都悄悄向齐家门口投来视线。
谢胧和甄灵儿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便已经有人聚拢了过来。
甄灵儿的嗓音这样大,几乎是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瞬间便明白了谢胧的身份。毕竟谢家的案子也掀起了不小的风浪,至于谢胧的去处,更是在茶楼酒肆间被广为议论。
一时间,顿时窃窃私语。
谢翰林叛国投敌,令人不齿,凭什么他的女儿得以保全
若非齐郁庇护,还不知道落得什么下场。
谢胧只当没听见。
她上前一步,声音并不微弱。
“我阿爹并未叛国,只待朝廷调查清楚,便可清白见人。”
“我亲人具在,更不是孤儿。”
“你若是要打杀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甄灵儿这会儿冷静了一些,气得小脸煞白,却没吭声了,只是扬起脸冷哼一声。倒是甄家的护卫看不了自家娇宠惯了的小娘子吃瘪,纷纷上前,驱逐看戏的路人。
至于甄灵儿的丫鬟婆子,早已走上前来。
她们对上谢胧的视线,皮笑肉不笑,“谢娘子,得罪了。”
谢胧下意识后退一步。
果然,下一刻掌风便已呼啸而来。
其实谢胧这一步躲不开,然而身侧掠过一道更凌厉的气息,寒芒在眼前炸开。原来是枕书拎着食盒,右手握着出鞘一寸的刀,此刻刀背正抵在动手的婆子脖颈上。
婆子抖如筛糠,连忙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