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来了,便不要后悔。”齐郁上前一步,下意识攥住少女的手腕,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她苍白的面颊,“谢师妹,你就这么厌恶我!”
少女眼睫毛微微一颤,下意识抬眼看他。
齐郁猝不及防,撞入少女眼底。
她眸子清凌凌的,像是初春刚刚化冻的山泉水,就这么倒映出他的影子来,瞧不见一丝半点的厌恶。非但如此,她还微微蹙起眉,大起胆子般往前走了一步。
“我说过,我不讨厌齐师兄。”
“绝没有骗人。”
齐郁只觉得袖子一沉,像是被人紧紧攥住。
少女的嗓音带着一点轻轻的颤抖,像是忐忑到了极致,仍鼓起勇气脱口而出。
两人间近得仿佛贴在一起。
“……”
齐郁便有些不明白谢胧的来意了。
他垂眼看着她。
那她究竟来这里做什么
还是说,她又有了什么别的主意,向他寻仇来了
以谢胧的性子,这倒也说不准。
齐郁喉间微微滚动,闭了闭眼,嗓音带着克制地低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少女像是有些慌了,她无措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憋得白生生的脸颊泛出淡淡的酡红,“我就是,我就是想问一问齐师兄,你是不是讨厌我。”
谢胧将话说出口,心中有些说不出的着急。
实话实在是问不出口啊!
她总不能脱口而出,问齐郁,他是不是其实喜欢自己吧毕竟两人从前毫无交集,先前对自己的态度也不算好,实在没什么证据可支撑这件事。
但偏偏,那场梦那样真实,谢家又恰好发生了梦里的变故。
“谢胧。”
齐郁的语气微沉,“你这样想的!”
谢胧松了口气。
她抬起脸,对上齐郁的眼。
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既然如此,下次不要这么晚出门。”齐郁牵着她的手腕,将人往前带了几步,“谢师妹,你难道是误以为我厌恶于你,才特意挑着雨天夜里来,显得自己可怜一些,免得我为难你!”
“我才没有那样想,齐师兄也不是那样小气的人!”谢胧果断道。
然而她对上少年似笑非笑的眼,才意识到他在逗她。
不知道为什么,先前的忐忑不安一扫而散。
她一股脑在小榻上坐下,拉起被褥盖在肩头,靠近火光跳跃的炉子,驱散潮湿衣衫上的寒意。
谢胧轻声说:“齐师兄,我没地方去了。”
她眼巴巴看着齐郁。
攥紧手指,心口的跳动却不那么杂乱无章了。
仿佛冥冥中已然有了底气。
“那便住下吧。”齐郁眸光平静,视线落在她身上,很快便又轻轻移开,目光藏着隐晦的惊涛骇浪,嗓音却仍是淡淡的,“只要你不嫌弃便好。”
谢胧撑起下巴。
她微微一笑,眸子明亮,“我怎么会嫌弃呢!”
齐郁没说什么。
他看了眼屋外的天色,将炉子拨得更旺了些,“你若放心,趁着天色还没亮,先睡一觉。等天亮了,我给你带早饭回来,再叫醒你也不迟。”
少女也瞧一瞧天色,便点点头。
她竟然真的放心,就这么侧卧在小榻上,闭上了眼睛。
兴许是受了冻,又疲倦得厉害,竟然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对他毫不设防。
齐郁瞧着睡在自己屋内的少女,眸中倒映着跳跃的火光,迟迟没有移开视线。仿佛只要错开视线,这一切便如一场幻梦,顷刻间就会消散。
他曾数次想要撕破伪装,步步紧逼,将她困在自己身边。
然而真对上眼前的少女,他总会克制一些,再克制一些,不欲在她面前展露出自己不堪肮脏的一面。
他以为她会远离他的。
可眼下,她就这样在月光下出现在他面前,毫不设防地闯入他的身边。就连看向他的目光,都藏着几分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信任和依赖。
齐郁拎起墙角的灯笼,掩上房门。
他踩着月光,朝着城外而去。
-
谢胧是被推门声吵醒的。
她睡得本也不沉,门被推开,她便醒了过来。
揉着眼睛,一眼便瞧见了拎着早点的齐郁。他浑身沾着晨露,瞧着却不显疲倦,见她醒了,便将手里的早点搁在桌子上,只说:“恰好何记开门,人不多,便买了两样糖饼。”
谢胧眼睛一亮。
她最喜欢吃的早点,就是何记的糖饼。
但是何记的生意实在是太好了,很难排到队,平日里也不好总是要求府里的丫鬟去排队,费这么大的周折只是为这么一口吃的。
“若是我早些就和师兄交好就好了。”
“我和师兄的口味,实在相似。”
齐郁将糖饼递给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说:“加了玫瑰酱。”
谢胧咬了一口,“师兄和我一样会吃!”
“我和他们说,糖饼加上玫瑰酱又香又甜,最是好吃,他们却嫌我吃得奇怪,从不肯尝试呢……还是齐师兄识货,我刚刚还准备推荐师兄这么吃呢!”
“那我尝尝。”齐郁道。
谢胧咬了两口糖饼,便重新看向齐郁。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我爹爹……”
齐郁放下手里的筷子,点了点头,说道:“此事,我正要与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