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喘吁吁打开门,只说:“我大兄请齐侍郎去书房说话,先前冒犯,请侍郎勿怪。”
齐郁跟着何五娘,穿过何家不大的院子。
院子里的梨花这两日已经开败了,生出碧绿的枝叶,倒也生机勃勃。
从书房内迎来的何茂丘,便显得死气沉沉了。
见了齐郁,何茂丘苦笑着行了一礼,寒暄都没有寒暄,只埋头将人请进去坐下。何五娘送到了人,转身小跑着去喊母亲准备茶点,留下枕书抱刀守在门外。
一贯整洁的书房内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书信。
齐郁没在意这些,接过何茂丘的茶水啜了一口,直切主题:“谢家一事,我要你帮我做些不方便做的。”
何茂丘精神一震,连日来的萎靡焦虑仿佛都一扫而空。
他沉吟片刻,说道:“只要不触及到我的难处,便是刀山火海,我也不会拒绝。”
又苦笑一声,“见笑了。”
“不是来为难你。”齐郁随手放下茶盏,惯来阴翳的眸子浮现一丝别样的光彩,只是顷刻间便又愈发阴沉复杂下去,“除了此事,还要你将你先前笼络之人的名单,交给我。”
“你要这个做什么”何茂丘愕然道。
齐郁不答,一贯孤僻沉郁的模样,瞧不分明在想些什么。
但偏偏,何茂丘已经对他今日做的事有了耳闻,所以猜测出他真实的意图,并不难,只是有些难以令人置信。
第19章 交换
他竟然是要插手谢*家的事吗
齐郁本已与谢家割席,更是简在帝心,说一句前途如锦绣也不为过,他又何必淌这趟浑水
若是为了谢家,将自己的好前程赔进去……
真担得上一句冤大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说是他倒也罢了,毕竟谢翰林确实待他如亲子侄,又有传道授业的大恩。但记忆里,齐郁虽然年纪轻轻便拜在谢翰林门下,却并不与老师同门们多亲近。
他今日说这样的话,何茂丘是极为意外的。
“劳烦何师兄了。”齐郁淡声道。
何茂丘打量着齐郁的神色,见他神情不似玩笑,心中越发低落。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齐郁能做到这一步,他这个谢翰林的大弟子,却畏首畏尾。分明老师最信任的人是他,嘱托的人也是他,可他却为了自保什么都不做。
来日便是见了老师和谢师妹……
何茂丘攥紧了袖底的手。
“那些名单,我今日便会整理出来,亲自送往贵府上。”何茂丘认真说道,但又想了想,“只是用得上我的地方,还请直言,我必然不会推辞。”
齐郁似是没有多想,只是点头。
何茂丘心情越发复杂。
他对齐郁有些说不上来的愧疚,只觉得往日低估了齐郁的人品,自己太过小人之心了。
这位齐师弟,虽然性子阴沉孤僻,却并非是那种自私偏狭之人。
他先前将谢胧托付给他,想也没做错。
“还有一事。”齐郁看向何茂丘,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隐约透出些冷意,“你与谢师妹的婚约,若有人问起,劳烦你澄清一句。”
顿了顿,“老师那里,我会替你说。”
何茂丘愕然。
他盯着眼前的齐郁,有些没反应过来。
随即心情复杂。
“你……”何茂丘有些欲言又止。
他想了一想,却又没有立场,也没有底气说这些话。
从母亲将谢胧赶出何家,他便没有立场了。
何茂丘长长吐出一口气,黯然敛眉,只平静地道:“好。”
至于他内心又有什么波澜,齐郁并不在意。
随意寒暄两句,他便起了身,向何茂丘道了告辞,径直离去了。
屋内何茂丘端坐桌前许久,才垂首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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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药物有安神的作用,谢胧这一觉睡得非常好。等到醒过来,天色已然是傍晚,推开支摘窗,不远处的人家都飘起袅袅炊烟。
街头巷尾的小童们在母亲的吆喝声中,依依不舍地回家。
她一个人坐在窗前,有些茫然。
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但谢胧很想自己的阿爹阿娘,还有几位兄长,想和往日一样和他们坐着吃一顿晚饭。吃过了晚饭,她在娘亲身边撒会娇,兴许就能免了晚上背诵的课业。
反正阿爹阿兄都不敢扫阿娘的兴致。
可眼下她只能坐在这。
门骤然被叩响三声,不急不徐,却恰好将谢胧从思绪中惊醒。她收敛情绪,快步走过去打开门,仰头便瞧见立在门口的齐郁。
他似乎来得有些匆忙,仍穿着先前被淋得半湿的氅衣。
瞧见她,目光便不经意掠过她有些发红的眼尾。
他抬起手里的食盒,温声道:“来给你送些晚饭,想来你差不多该醒了。”
谢胧有些意外,恭恭敬敬看着他道:“劳烦齐师兄挂念。”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接食盒,齐郁却并未递给她。
门外没有旁人,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语气却仍然从容沉静,“我并未用过晚饭,便一并带过来了。”
谢胧反应过来。
齐郁竟然是打算和她一起在这吃饭。
可她却有些难过,不太想和人呆在一起。